行動時衣袂微拂,自帶一段溫婉書卷氣,步履從容宛若行雲流水,分明是詩禮涵養出的風致,哪有半分尋常商門的塵俗意味。
賈似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拱手道:“深夜叨擾,夫人見諒。本相賈似道,冒昧來訪,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黃蓉斂衽還禮,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原來是賈相爺駕臨,妾身有失遠迎,恕罪。不知相爺深夜到訪,有何見教?”
賈似道心中那點因對方是商婦而起的輕視,此刻消散大半。
他輕嘆一聲,將蒙古使臣挑剔飲食、指名要某道菜餚之事簡略說了,末了道:“……事關兩國體面,本相與內侍省曹公公商議,皆覺棘手。曹公公提及夫人精於廚藝,風儀出眾,或可解此困局。本相深知此請唐突,但念在為國分憂、平息事端,萬望夫人施以援手。”
黃蓉聽罷,柳眉微蹙,露出幾分為難:“相爺言重了。妾身不過略通庖廚,乃閨閣自娛之技,豈敢當此重任?況且涉及外邦使臣,妾身一介民婦,恐失儀態,反為朝廷添亂。”
“夫人過謙了。”賈似道懇切道,“觀夫人氣度,絕非尋常。曹公公極力推薦,請勿推辭。所需食材、人手,一應由館驛供給,夫人只需掌勺調理,做出幾道體現江南風味的家常小菜即可。若能平息使臣之怒,化干戈為玉帛,夫人便是於國有功。本相……乃至朝廷,定感念夫人之情。”
黃蓉沉默片刻,似在權衡,過了許久,她終於點頭:“相爺既如此說,妾身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大體了。只是……妾身有一條件。”
“夫人請講。”
“妾身出面,只為解朝廷一時之困,不願宣揚。事畢之後,還請相爺與曹公公代為周全,莫使妾身與家人捲入是非,更莫提妾身姓名來歷。”。
賈似道心道這婦人果然謹慎,但也正合他意,當即應允:“夫人放心,此事你知我知,曹公公知,絕不會有第四人知曉夫人具體身份。事成之後,本相自有計較。”
“既如此,”黃蓉輕輕頷首,“妾身便勉力一試。請相爺先行回館驛安撫使臣,妾身稍作準備,更換衣裳,便帶貼身丫鬟過去。”
賈似道大喜,又拱手致謝,這才告辭離去。
送走賈似道,黃蓉回到內室,程英已候在一旁,眼中滿是擔憂:“師姐,當真要去麼?”
黃蓉眸中掠過一絲冷光,唇角卻微微揚起:“既是過兒的計策,我們便陪他們演這一場。英兒,你隨我同去,見機行事。”
話音方落,頰邊卻無端泛起薄紅。程英目光敏銳,輕聲問道:“師姐,你臉色有些紅,可是身子不適?”
“無妨。”黃蓉抬手輕觸臉頰,指尖傳來微燙的觸感,“許是這屋子裡炭火太旺了些。”
黃蓉快速換上一身更為端莊的艾綠色緞面衣裙,重新綰了髮髻,插上兩支珠釵,頃刻間,一位清麗沉穩的“楊夫人”便準備妥當。
“走吧。”黃蓉對程英道,主僕二人出了楊府,穿過寂靜的街道,走向對面燈火通明的會同館。
館門前,賈似道已派人在等候。
見黃蓉到來,連忙引她主僕入內,徑直往廚房方向而去
穿過迴廊時,黃蓉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前廳方向,只見楊過正獨自立於廳中窗邊,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直。
他似乎心有所感,亦朝這邊望來。
兩人目光隔著庭院遙遙一觸。
楊過見她果然來了,且神色如常,心下稍安,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黃蓉眼波在他臉上一轉便收,心下雖惱他方才在巷中的孟浪,面上卻半分不顯,只若無其事地隨著引路的宦官向廚房深處走去。
那裡,各種食材已然備齊,灶火正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