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伯伯是什麼人?他這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蒙古大營、絕情谷、襄陽城……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哪一次不是挺過來了?”
楊過握緊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這一次也一樣。他答應過您,會活著回去。郭伯伯這個人,一輩子說到做到,從不騙人。”
黃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有眼淚無聲地流了滿面。
楊過輕輕一拉,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裡。
黃蓉的身子僵了一瞬,像是不太習慣這樣的安慰。
她是他的師孃,是長輩。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妻子,一個丈夫生死未卜、心裡頭揪成一團的妻子。
她需要有人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
黃蓉的額頭抵在楊過的肩窩裡,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面鼓,敲在寂靜的夜裡,敲在她亂成一團的心上。
“過兒。”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嗯。”
“我要是早到一天……”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哪怕早到一天,你們過江之前我就追上來了……我就能跟你郭伯伯在一起,他就不會……”
“師孃。”楊過打斷她,“這世上沒有那麼多‘要是’。您已經來得夠快了。”
“郭伯伯收到你的信,知道您來了,很高興。”楊過輕聲說,“他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頭最惦記的就是您。您來了,他就有盼頭了。有盼頭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死。”
黃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楊過的衣襟上,一滴,又一滴。
楊過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小時候在桃花島上,他發燒了,黃蓉守在他床邊,也是這樣輕輕地拍著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時候她說的什麼來著?
好像是“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楊過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句話還給了她。
過了許久,黃蓉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軟弱和眼淚都收了回去,重新變回那個運籌帷幄、從容不迫的郭夫人。
“傷口還疼嗎?”她問,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眶還有些紅。
“不疼了。”楊過說。
“騙人。”黃蓉看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燒還沒退。明日再吃兩劑藥,把體內的寒氣逼出來。”
楊過點了點頭。
黃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將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
“你好好歇著,我去看看大武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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