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城中開始流傳起一個說法。
起初只是茶樓酒肆裡有人壓低聲音議論,說楊過並非尋常江湖人物,而是真龍降世,上天派來拯救黎民百姓的。
傳的人說得玄乎,說他出生那夜,終南山上有紫氣東來,古墓外的寒玉床無故發燙三日不消。
還說神鵰本非凡鳥,是上天派來護佑真龍的靈禽,神鵰便從崑崙山飛來尋主,一路追隨至今。
有人說在襄陽城外親眼見過,楊過站在城頭時,天邊雲彩化作龍形盤繞不去。
還有人說,從古墓中出土一幅古畫,畫上的人與楊過一模一樣,底下題著兩行小字:蒼生有難,真龍出世。
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玄。起初還有人半信半疑,可隨著明教放出的風聲越來越多,那些原本猶豫觀望的世家大族也開始動搖了。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服眾的名頭。楊過到底是什麼來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說法能讓百姓信服、讓百官低頭、讓天下人覺得天命所歸就是此人。
楊過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正與東方煜低聲說著什麼。就
在這時,宮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十幾名錦衣侍衛簇擁著一頂青呢大轎從御街那頭緩緩而來,轎前挑著一面旗,上面繡著一個醒目的字。轎子在宮門前停穩,簾子掀開,一個身著緋袍的老者彎腰走了出來,滿面堆笑,朝楊過拱手道:楊將軍,老朽湖州知府陳明遠,特來拜見!
陳明遠邁著方步走上前來,臉上的褶子笑得層層疊疊:楊將軍,老朽前幾日便遣人送信來,想必將軍已經看過了。老朽在湖州這些年,一直對大宋忠心耿耿。寧王起兵之時,老朽便曾暗中聯絡鄰縣同僚,打算聯合出兵勤王,可惜勢單力薄,未能成事,心中慚愧不已。如今將軍入主臨安,撥亂反正,老朽實在是喜不自勝啊!
楊過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陳大人有心了。湖州那邊,眼下還安穩?陳明遠連連點頭:安穩安穩!湖州一切安穩,百姓安居樂業,多虧將軍神武,平定叛亂,才保得一方太平。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陳明遠說了一籮筐的好話,句句不離忠君愛國,字字不離仰慕之情。
送走陳明遠後,東方煜低聲說道:這位陳大人,幾天前還在平江府那邊徘徊,據說跟董宋臣的人有過接觸。這才幾天功夫,就掉頭跑來表忠心了。
楊過淡淡道:他不是突然轉變的,而是開始害怕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來表忠心的官員絡繹不絕。
蘇州知府、嘉興通判、紹興轉運使,一個接一個地往臨安城趕,個個都是錦衣華服、滿面春風,見了楊過一口一個將軍,一口一個王爺,話裡話外都在試探,他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登基。
楊過一概以禮相待,好茶好飯招待,卻不給任何明確的答覆。
直到蘇遠山帶著一份名冊上門,事情才真正有了定論。
那夜,蘇遠山坐進楊過書房時,神色比往日都鄭重,將一本名冊放在案上。上面記著近千名江南士紳、商賈、地方官員的名字,後頭還附了一筆筆銀兩數目、一石石糧草承諾。過兒,這些日子,我替你在江南走動了一趟。
蘇遠山沉聲道,該通的關節都通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這些人裡面,有一半是衝著生意來的,另一半是衝著太平日子來的。但不管他們衝著什麼來,只要你登基之後說話算話,他們就會認你。
楊過接過名冊,翻了幾頁,合上放在案邊,起身鄭重地朝蘇遠山抱拳一躬。
次日清晨,禮部的舊官員們便被召入了宮。戶部、工部、吏部,幾個平日從不同衙門打交道的官員頭一回湊在了一處。雖然臨安城中的官印換了一輪,玉璽也換了主人,該寫的詔書還是要寫,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吉日就定在四月十五。
訊息傳出宮門的時候,臨安城的街巷間像是被人潑了一瓢熱油,霎時炸開了鍋,茶樓酒肆、市井坊間,到處都在議論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君。
四月十五那日,天剛矇矇亮,臨安城中便已有了動靜。
朱雀大街兩旁早早站滿了百姓,比趕集還熱鬧,人人伸長了脖子往皇宮方向張望。大慶殿中,已換了一副模樣。
匾額、正大光明的御筆牌匾重新描了金,御座兩側的帷幔換成了明黃色,燭火通明如晝。
楊過站在偏殿內,銅鏡中映出他的身影,玄色袞服,金線繡著五爪團龍,腰束玉帶,頭戴十二旒冕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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