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劉洋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兩下，半個字都吐不出來，臉上只剩滿滿的窘迫與愧疚。
他其實心裡隱約猜到了緣由，只是遲遲不敢開口，更不敢面對陳峰的目光。
上次失竊的人他確實當場開除拉黑，可貨場的人手本就錯綜複雜，很多都是本地人，多少都和他沾點沾親帶故的關係，甚至不乏他的發小，自古清官就難斷家務事，有這層關係擺在那裡。他抹不開情面徹查，也不敢做得太絕，只當是個別人員貪心作祟，打發走當事人便草草了事，壓根沒有徹底清查，也沒有整改貨場的看管漏洞。誰能想到這幫人居然膽子這麼大，都已經有前車之鑑了，居然還敢偷料子。
寸曉月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忍不住冷哼一聲，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死寂：“你是不敢說，還是心裡清楚根本沒查干淨？”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之前顧及劉洋的面子，一直忍著沒有當眾拆穿，如今事態重演，再也不想姑息。
“這批海關過來的料子多是精品，品相好、水頭足，隨便一塊拿出去都能賣個高價。上次丟的是幾塊小料，大家都想著息事寧人，你草草處理了，結果呢？”寸曉月抬眼看向陳峰，語氣滿是無奈，“陳哥，這次丟的全是中上品質的料子，最小的都有幾公斤，價值遠比上次高得多。”
辦公室的空調風呼呼吹著，卻吹不散室內凝滯的壓抑感。
陳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眼間覆上一層冷意。他原本以為只是偶然的監守自盜，沒想到是屢教不改，更是沒想到劉洋會如此敷衍了事。
他耐著性子開口，不過劉洋的身份又不一般，又是公司的股東，他也不好把話說的太重：“把情況原原本本說清楚，一點都不準漏。”
劉洋被他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心底的愧疚和慌亂徹底翻湧上來，只能老實交代：“上次我只查到兩個外圍的小弟偷拿了料子，當場把人趕走，和他們一起勾連的那幾個拿貨的小攤主我也給拉黑趕了出去。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想著都是鄉里鄉親，沒必要趕盡殺絕，免得人心渙散，影響貨場幹活。”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荒唐，聲音越發微弱：“我沒想到……他們還有同夥，或者說，有人看著上次偷料沒事，膽子變大了，跟著效仿。”
“所以你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陳峰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明顯的慍怒，“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我告訴你料子失竊不是小事，瑞寧這邊魚龍混雜，一旦風氣壞了，所有人都想著伸手撈好處，這個貨場還怎麼管？”
他不是心疼丟的這幾塊料子，幾塊原石而已，對現在的他來說算不上多大損失。他真正在意的，是貨場的規矩徹底亂了，是自己手下的人開始貪小便宜、監守自盜，更是劉洋因為私情姑息縱容，埋下了更大的隱患。
一次失竊是意外，兩次失竊就是管理失職。
寸曉月適時補充道：“峰哥，這兩天貨場人多手雜，不少外來客商也在進場挑料，正常盤點根本看不出端倪。今天要不是有個客戶要找一塊有表現的達馬坎小料子，還指定要要紅黃雙色皮殼的倆字，我也發現不了這個事情。我起初還以為是誰給賣出去了，沒有當回事。可等我逐一核對臺賬才發現少了貨。另外還有好幾塊料子不見了，而且丟失的料子位置都很隱蔽，普通工人根本不清楚存放位置，大機率是內部人乾的，甚至有可能是內外勾結。”
“內外勾結？”陳峰眼神一凜。
這四個字的分量，遠比單純的員工偷料要重得多。
如果只是底層小弟貪心，頂多是個別貪念；可若是內外勾結，就意味著有人利用貨場進出混亂的漏洞，常年倒賣偷盜料子，形成了固定的小動作。
劉洋臉色瞬間慘白，連忙開口：“陳老闆，我敢保證，我身邊核心的幾個人絕對沒問題！大機率是底下新來的臨時工，看著有利可圖，偷偷摸走的！”
“臨時工？”陳峰淡淡看著他，“臨時工是誰招的？進場是誰放的？看管是誰負責的？”
三連問砸下來，劉洋瞬間啞口無言，垂著頭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道理很簡單，所有的漏洞，歸根結底都是人的問題，是管理的問題。
見他徹底沉默，陳峰壓下心頭的火氣，沒有再繼續斥責。事已至此，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止損整改。
他收斂神色，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從現在開始，暫停所有料子對外挑選售賣。劉洋，你立刻把這半個月所有進場人員名單、臨時工臺賬、貨場值守排班，全部整理出來給我。”
“曉月，你負責帶隊重新盤點所有庫存料子，逐一登記編號、稱重記錄，把所有缺失的料子規格、重量、大概價值全部統計清楚，整理成明細。”
“陳哥，這不妥。”寸曉月出聲打斷：“現在貨場進進出出這麼多人，大家都是來拿料子進貨的，這開啟門做生意，哪有把人往外趕的道理。而起我們這麼做，不就是在告訴藏在暗中的小偷他們暴露了嘛。”
“那你說怎麼辦？”
寸曉月想了一下，說：“正常開門做生意，不能因為這點事情耽誤我們自己的生意，要知道很多都是我們的老客戶。先暗中摸排一下。”說著他看向劉洋：“你別告訴我你連懷疑的物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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