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師父大概已經不會認我了,但師父留下來的傳承沒有斷送在我的手裡,這倒是讓我少了一樁大遺憾。”
謀人歲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極為真誠。
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感謝徐年。
顯然。
他雖然已經投入了天魔教了懷抱,但是對於曾經傳授他醫術的師父,仍舊留有敬意。
徐年抬手擦去了流淌下來的鼻血,虛弱地咳嗽了幾聲,咬牙問道:“咳……咳咳咳——你竟然是百草谷的傳人,心裡也的確敬重著這傳承,為何要做出背棄師承的事情來?你師父教你醫術治病救人,你就是這麼救的嗎?加入天魔教,成為天下人救治不愈的頑疾?”
看在徐年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化解了一大遺憾的份上,謀人歲不介意和徐年多聊聊。
反正他也快要毒死了。
“師父確實是教我治病救人,我沒能救人,對不起師父,只是呢……我有一個問題,既然是治病,我們人會生病,有沒有可能這天地也會生病呢?”
徐年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謀人歲拿著手杖走了幾步,抬頭望著天空:“人的病是病,要治,但是治好了一個人有什麼用呢?還會有下一個病人,我治好了下一個,也還是會有再下一個……”
“治不完的,只要這天地還病著,這病人就總是會有,我就算是嘔心瀝血夜以繼日,也不可能治癒天下人。”
“但如果天地也病了呢?治人,我治不好,但是治好了天地,以後會不會就再也沒有病了呢?”
徐年流露出強烈的震驚之色:“謀人歲,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歸根結底,現在的天下人有這麼多的不幸,是因為這天地病了,而天地病在何處?那些卑鄙者竊據神位,是當今這些追隨偽神的人族,是早就已經顛倒的乾坤!只有把這天地治好了,把正神迎回來,把那些竊位者滅絕,把無可救藥的人都殺死,這天地才會痊癒,日後才有朗朗乾坤!”
謀人歲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連連上的褶子都在顫抖。
徐年搖搖頭:“你瘋了。”
謀人歲激動地唾沫都飛了出來,差點噴到徐年的身上:“不,我沒有瘋……瘋了是你們,這天地病了,你們卻把這病了的天地當做正常,要讓天地的病延續下去!你們這才是瘋了!”
徐年搖了搖頭。
臉上的震驚、愕然,以及流下來的鼻血,都在他搖頭的時候,被擦去了。
“你就是瘋了,瘋到了忘了自己也是個人。”
從徐年臉上消失的震驚與愕然,似乎都轉移到了謀人歲的臉上。
“你……你沒中毒?不!這不可能,你憑什麼沒中毒?靈力化解?天賦異稟?這些我都看出來了!我看出來了你的體魄與常人不同,那些對於常人來說的劇毒之物,對你的身體起不到什麼作用,但我這‘膿血散’的毒性明明更勝一籌,不管是你的靈力,還是你這天賦,都扛不住,你為何……為何會……”
曾為百草谷傳人的謀人歲,在醫術上確實沒得挑。
他很快看出來了原因,倏然一怔:“你……你吃了藥?你吃的什麼藥,竟然能夠化解我這膿血散?不可能!我這是不治之毒,便是在百草谷一代代傳承積累下來的醫書裡面,也決然沒有能夠治我這膿血之毒的藥!”
徐年確實吃了藥。
剛剛抬頭擦鼻血的時候就吃了。
所以在謀人歲樂得用對話來度過從毒發到暴斃的這點時間裡,徐年其實也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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