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那種警惕和懷疑忽然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那是困惑。是一種壓抑了太多年、終於決定在此刻拿出來問一問的困惑。
“你知道嗎。”林登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我妹妹,似乎在很久之前就認識你。”
牢房裡忽然安靜了。油燈的火苗一動不動。月光凍在鐵窗的縫隙裡。
周客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知道。”
“她說過,她很崇拜我。”
林登點頭:
“沒錯,在入學神牌學院之後,她總是提到你的名字。你的比賽,你的成績,你的每一次公開露面——她全都知道。”林登輕聲說。
“我知道。”周客的聲音平靜:
“但那恐怕,是身為懶惰的計謀吧。話術罷了。”
“不。”林登搖了搖頭。那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推開一扇沉重的門。
“不是這樣的。”
他抬起頭,看著周客。油燈的昏黃光芒照在他臉上,照出了他眼睛深處那絲深深的、無法消散的困惑。
“我說的很早。比你入學時還早。大概是——十年前。”
周客的手指停住了。停在金冠的邊緣,停在冰涼金屬與溫暖皮膚的邊界上。
“十年前。”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依舊平靜,但在那平靜的表面之下,有什麼東西在靜靜裂開。
“十年前。”林登也重複了一遍,目光穿過油燈搖曳的光芒,落在周客臉上,像是在找尋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那時候,你還沒有進入神牌學院。”
“你還沒有成為梅花家主。你甚至還不是那個‘周客’——那個全戰全勝的天才,那個國王的心腹,那個讓骷髏會忌憚的名字。”
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困惑,越來越不確定,像是他本人在敘述一個連他自己都解釋不了的謎。
“那時候,你應該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小孩子。”
“連我都從未聽說過‘周客’這個名字。可她聽說過。她說那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奇怪。不是對陌生人的好奇,不是對大人物崇拜。而是一種——”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最準確的詞。
“——像是在告別。”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跳得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說了什麼?”周客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的手指己經從金冠上移開了。
林登看著油燈。
看著那簇跳動的火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從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找回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
“那天晚上,她生了重病,一首在說胡話。我守在她床邊,聽她斷斷續續唸叨著一些聽不懂的東西。然後,她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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