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蝶抬起頭看他。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是哭著說謝謝，還是笑著說終於結束了？她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四個字——“我做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下來，但這一次不是悲傷——她哭得像個剛跑完很長很長的路，終於停下來喘息的人。
周客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外人絕對不曾有過的篤定。
“你做到了。”他重複了一遍，然後伸出手——不是去扶她，只是把那隻手懸在她肩膀上方五指的距離，像在告訴她可以自己站穩，也不必獨自走完最後這幾步。
林蝶用袖子把眼淚擦了，用力吸了吸鼻子。
金冠的紅光從天穹收攏成一絲細細的暖線，緩緩沉入劍尖碰過的那片泥土。
風重新輕了起來，吹散餘燼和灰土，荒原的天空第一次透出乾淨的藍色。
周客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林蝶把劍插進花叢，小跑著跟了上來。
意識世界在身後緩緩合攏。
交談間，林蝶的長劍從未從她身上移開；
而懶惰足下的荒原地面正在無聲無息地乾涸、崩解，灰燼般的碎土順著風向外飛去，沒有一片重新落回她腳下。
意識世界在身後緩緩合攏。
周客睜開眼，會議室的白熾燈光刺入瞳孔。
他剛摘下噬心金冠，準備對林登說一句“結束了”——
話音未落，一股熱流從胸口猛然炸開。
不是金冠的餘溫。
是他體內那張從來沉默的小丑神牌，此刻忽然開始劇烈震顫。
神牌在他意識深處發出一種低沉的嗡鳴，那聲音穿透骨骼、穿透血肉，像一座被封鎖了太久的鐘塔終於等到了敲鐘人。
周客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不由自主地攥住桌沿，指節在幾秒之內從泛白轉為青白。
林蝶剛擦乾眼淚，看到周客忽然弓下腰，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去扶，林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來。
他見過這種場面——在那些真正頂尖的神牌持有者突破境界時，空氣會先安靜，然後震動。
震動來了。
紅心神祗的聲音從金冠最深處湧出，這一次不是記憶碎片裡的低語，不是意識世界裡的旁白。
祂的語調依舊平穩，卻有一種壓不住的莊嚴，像是古老殿堂裡的鐘聲被敲響了第一響。
“周客。你已完成噬心金冠的認主。”
祂說，“你用它看清了別人的記憶，也看清了自己的意志。你在自己的手裡救下了想救的人，也斬殺了寄宿他人心中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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