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天拉著王舟的手腕,一路穿過走廊,拐進那部貨運電梯。他的手指冰涼而有力,攥得王舟的手腕有些發疼。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輕微震動了一下,開始上行。
王舟站在葉凌天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他注意到葉凌天按下的樓層按鈕,依然是那個熟悉的65層。
電梯停了。門緩緩開啟,那股乾燥而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極淡的化學試劑氣味。整個樓層依舊被黑色幕布覆蓋著,那些厚重的絲絨從天花板垂到地面,將幕布後面的東西遮得嚴嚴實實。
冷白色的微光石在牆壁上忽明忽暗地亮著,把整層樓照得像一座被黑布圍起來的靈堂。
又來了。周客心知肚明。
但王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天哥,這是什麼地方?”王舟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平民小孩面對未知環境時該有的不安。
“別問那麼多,跟我來就行了。”葉凌天頭也不回,步伐輕快而熟練,拐來拐去地繞了好幾個彎,最終停在那片小空地上。
唯一的光源來自幾步之外牆上一盞忽明忽滅的舊燈。
空氣中那股化學試劑的氣味在這裡變得更濃了。
“你站到這裡。”葉凌天指著空地正中央那處地面,語氣依舊是那種少爺式的、不容置疑的吩咐。
王舟低頭看了看腳下。灰色地毯表面隱約有一個叉號的輪廓,極細的光纖絲線編織進地毯纖維內部,只有在特定角度和特定光線條件下才能顯現出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筆記裡看到的那些內容——落魄貴族被榨取,平民被注入。
他也想起之前葉凌天帶他參觀大廈時,每次路過那些實驗區域都會刻意放慢腳步,觀察他的反應。
他還想起自己的老爹,在值班室裡用那雙粗糙的手幫他整理衣領時,最後那聲沉重的嘆息。
“天哥,這個叉號是幹什麼的?”王舟抬起眼,聲音依舊是那種怯生生的、帶著幾分好奇的語氣。
這個叉號明顯到,連王舟也看得出來,周客在自己內心默默地想著。
“跟你說了別問那麼多!你站上去就行了,我還能害你不成?”葉凌天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他大概覺得這個平民小孩今天話有點多,不像平時那麼聽話。
王舟沒有立刻站上去。他看著葉凌天那張稚嫩卻已經習慣發號施令的面孔,忽然輕聲問了一句:“天哥,你把我當朋友嗎?”
葉凌天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平民小孩會突然問這種問題。他皺了皺眉,然後揮了揮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當然把你當朋友,不然我帶你來這裡幹嘛?你以為誰都能進這層樓?別磨蹭了,快站上去。”
“好。”王舟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麼,乖乖站到了那個叉號上。葉凌天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滿意。他往後退了幾步,說:“你等著,我去啟動機關,馬上回來。”他轉過身,深藍色小外套在昏暗的燈光中迅速變淡,朝幕布後面的控制室走去。
王舟站在叉號上,低頭看著腳下那個若隱若現的標記。他在心裡默默數了十個數,給葉凌天足夠的時間走進控制室。
然後他輕輕往旁邊挪了半步——只挪了半步,左腳從叉號上移開,踩在旁邊那塊完全沒有標記的地毯上。
這個機關,周客研究過。
叉號是壓力感應的核心區域,但機關的觸發邏輯是兩個人配合——
一個人站在叉號上,另一個人按下按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