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豔香院”偏院的那間屋子裡,杜玉霖與安重根等人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士兵的訓練到錢糧的出處,從當前的形勢到未來的發展,一件件、一條條都給他們掰扯得明明白白,算是徹底讓幾名朝顯同志心服口服了。
最後安重根激動地將那把魯格 p08 拍到桌上,發誓不將倭寇徹底驅離朝顯絕不罷休,同時也表示將來肯定會盡力配合杜玉霖這邊的一切行動。
話說回來,杜玉霖之所以要花這麼大的心思幫安重根,主要還是源於他對半島戰略地位的超前認知,從真實的歷史角度來看,朝顯國徹底落入倭人手中將落下三大禍患。
一、倭國將完成對華國東北的“三面包圍”,即西面沿京義線過鴨綠江經安東直插遼東半島,北面沿咸鏡線至圖門江進逼吉林、黑龍江,海路以“釜山—大連”航線作為側翼補給,這套線路也成為了以後倭軍對華作戰的基本思想,後來的“九一八”事變就是沿用的這個框架。
二、朝顯將成為倭國的兵員與物資徵調基地。從 1911 年起,倭國便對朝顯人實行“志願兵”制度,至 1938 年就已累計徵發朝顯籍士兵二十二萬。此外,朝顯對倭輸送的糧食也佔到倭全國進口量的 40%,被稱為“倭國糧倉”。
三、朝顯將成為“大倭帝國”的交通樞紐。在朝顯總督府將“漢城 —義州”鐵路與“南滿”鐵路並軌後,形成了一條“東京-釜山-漢城-奉天-長春-哈爾濱”的陸上大動脈,到了 1930 年朝顯國內鐵路密集度高居亞洲首位,一旦開戰就將成為向東北大規模運兵的“高速路”。
總而言之,朝顯被吞併使得倭軍獲得了一塊既能直接威脅華國又能長期抽血的“大陸橋頭堡”,其戰略意義遠遠超過單純的殖民地,因此也被倭國高層視為其大陸政策“生命線”的起點。
奈何那個時代的人們普遍沒有意識到這塊地兒的重要性,端坐於朝堂上的攝政王載豐更是將雙眼死死盯著袁世鎧,卻沒察覺一顆滔天禍患的種子在此時已被種下了。
萬幸的是杜玉霖回到了這個時代,作為一個擁有超前歷史視角的未來人自然不會坐視這種危機的發生,這也是他會在老早以前就跑去保衛“間島”的原因,那裡遲早會成為他帶領大軍發起“對倭大反攻”的前沿陣地。
將一切都交代完畢,杜玉霖又給安重根拿了五千倭元,讓他立即帶人回到朝顯去聚攏被打散的義兵,然後將他們帶到延吉為將來的游擊作戰保留有生力量,並承諾之後的花銷將全都由他的人負責輸送,只一個要求,他們務必要保持讓倭軍疲於奔命、不斷的流血。
安重根自然是滿口答應,提出明天天一亮就會離開長春,二人再次緊緊握手後,杜玉霖這才離開“豔香院”趕往飯莊。
緊趕慢趕,到達“春發合”的時候還是晚了,此時天都已經大黑下來。
夜色朦朧中,兩條身影仍立於飯莊門口,在見到杜玉霖後立即往這邊迎了過來。
“杜大人,可算是把您等來了。”
“哥,你來了?”
這二人自然是薛景誠和楊越帆了,他們在將幾個鬼子送進去後就立即又出來了。
今天這個場合啊,杜玉霖不到可是萬萬不成的。
為什麼這麼說?一句話,商場如戰場,如今這裡的局勢可也複雜著呢,長春府不但是華、沙、倭軍事角逐的中心,也是實業商人比拼的舞臺,幾方力量都想在這裡紮下根狠狠的吸取養分呢。
就拿杜玉霖目前想要進入的“麵粉製造”領域來講吧。
沙國早在 1903 年就由一名叫蘇伯金的工程司創辦了“亞喬辛火磨”,這是東北的第一座近代蒸汽機工廠,可日產麵粉 800 袋,被稱為“長春工業的火種”。
倭國就更是來勢洶洶了,總部位於鐵嶺的“滿洲制粉株式會社”在年初強勢進軍長春,並在“滿鐵附屬地”北面租下 5000 坪土地修建廠房,裝置清一色使用 250 馬力的美製機組,一旦年底開工就能達到日磨小麥上萬公斤的恐怖產量,必將成為吉林最大的麵粉加工廠。
反觀華國這邊的麵粉商,絕大多數還在用“舊式磨坊”製造麵粉,整個長春四十二家磨坊加一起也不過四千斤不到的產量,也就只勉強夠供給本地百姓蒸個饅頭、擀個麵條而已。
按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別的行業先不談,至少在“製作麵粉”上華國商人將被徹底擊垮,以後華國百姓想吃口麵條就只能從倭商手中買了。
對此華商們自然是極為恐慌的,紛紛跑去“會長”薛景誠那商量對策,也是老天開眼給此地送來了位杜玉霖,偏偏這統制大人也想搞搞實業,這可不就對上點了麼?所以啊,今天這個飯局表面上是薛景誠給杜玉霖面子,實則也是他有求於人啊,這也正應了老馬的一句話,“人與人關係的本質,是物質利益關係啊。”
杜玉霖對薛景誠的心思自然明白,但這是人之常情便只看穿不說穿了,見對方過來也笑著打起了招呼。
“哎呦,你倆也真是,那麼多客人倒是去陪著啊,隨便找個人等我就不就得了。”
說著,他回頭朝徐子江幾人一點頭,他們便四散開警戒去了。
薛景誠白淨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他還真怕杜玉霖被啥事纏住來不了了,今晚要來的只有華人倒還好說,那裡面還有不請自來的大、小鼻子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