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鐵”辦公室內。
田邊敏行正在收拾著自己的辦公桌,這是他在感到焦慮、迷茫時經常採取的一種手段,看似是胡亂地擺放著書本、檔案,實則卻是以此來刺激自己更好地整理思緒。
長春當前的形勢可以說早就偏離了關東州“都督府”和“滿鐵”高層之前的預期,若一切真按原計劃走,那到現在倭國的勢力就應該已經滲透到哈爾濱並向滿洲里方向擴張了。
然而事實卻在“啪啪”抽所有人的臉,不但“附屬地”沒有繼續向北擴充套件,甚至連作為最前沿陣地的長春“附屬地”都面臨被瓦解掉的風險,而這一切都是拜那該死的杜玉霖所賜啊。
自從這小子出洮南來到吉林,就如“瘟疫”一般給帝國帶來了不斷的噩運,從“滿鐵”長春事務所的洗牌到“獨立鐵道隊”的瓦解,從“吉長鐵路”修築權的易手再到“附屬地”失去獨立性被華國百姓隨意進出,很多原來在倭國這看很“理應如此”的現實轉眼就成了遙不可及的幻想,這種轉變與落差實在太難以接受了。
前幾天,田邊敏行甚至還接到了長春“知府”孟憲彝的信,希望能讓華人到“附屬地”開辦商鋪,那口吻看似在徵詢意見,實則不過是“先禮後兵”的表演罷了,不管他是否同意,沒了倭軍坐鎮的的“附屬地”被華商滲透都是遲早的事,畢竟強大的武裝力量是經濟發展的根本保障啊。
想到倭軍田邊敏行就更撓頭了,到了現在“獨立鐵道隊”的兵營還被杜玉霖的部隊包圍著,而且還是各支部隊輪流來看管,這兩天是黃瑞的巡防營,過兩天就可能換成吳俊升的新軍,明擺著以羞辱倭軍的方式來提振華軍士氣呢。
可即便杜玉霖做到這樣,關東州“都督府”除了向總督錫良抗議幾句外,沒采取任何實質性報復行動,而這其中的原委田邊也都是明白的。
其一,之前組建“獨立鐵道隊”本就是冒險一搏,這已經榨乾了關東州在東北幾年積攢下來的軍事力量。
其二,朝顯“統監府”在“合邦”問題上也鬧出了大問題,陸軍部只能將駐紮在東北的第二師團調往半島協助第十九師團剿滅叛亂去了。
今天上午,在伊藤博文遇刺過程中被打斷了狗腿的“滿鐵”新總裁田中清次郎特意給田邊敏行打來電話,要求他務必在沙、華勢力間妥當周旋,盡最大努力儲存住帝國的顏面,只要耗到朝顯那邊騰出手來,這段日子遭受所有的委屈都會在將來加倍奉還給那個可惡的杜玉霖的。
只要想起那看著人畜無害實則一肚子彎彎繞的年輕“統制”,一股壓抑感就塞滿田邊敏行的胸口,難受得他閉上眼深深吸口氣,嘴都撇成了八字形。
“杜—玉—霖,你等著的,遲早有一天......”
咔嚓,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你叫我?”
“沒有,我在說杜......”
閉著眼的田邊敏行本以為是事務官聽錯了命令,可剛說了半句才反應過來對方說得是華語,而且這聲音怎麼這麼討厭呢?
猛地睜開眼,他整個人都僵在那了,只見辦公室的門半開著,一身便衣的杜玉霖正“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呢。
田邊敏行由順著門縫看向外面,他的事務官大趴在桌子上,就跟學生上課時睡著了一個樣子。
杜玉霖將門關上,就跟回自己家般隨意坐到屋中央的大沙發上。
“滿鐵雖都是早八點男兒,可現在都快到下班點了,他想睡會就睡會吧,你可別怪罪他呦。”
放屁。
田邊敏行心中憤怒地咆哮著,事務官肯定是被杜玉霖給打暈的,他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累了”?可不管如何,人家事也做出來來了,就在沙發那老神在在地看著自己呢,田邊敏行總得給出個反應才行啊。
不愧是從基層摸爬滾打熬上來的早八點老狗,田邊敏行只是愣怔了一下後就將雙手輕輕一拍,邊從辦公桌後轉出來邊熱情地招呼道。
“哎呦呦,我可不就是在叨唸著杜大人嘛,上次您到這裡都沒上來喝杯茶,每每想起都愧疚自己的怠慢,這是我沒有盡到地主之誼啊。”
杜玉霖聞言表情立即嚴肅起來。
“這裡是華國領土,就算要盡地主之誼也該是我的事啊。”
“額,咳......這話也對,也對啊,附屬地畢竟也在長春嘛,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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