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港,“棧橋碼頭”。
這是一座由滿鐵經營的深水順岸碼頭,它於去年才剛剛建成,主要接待倭國國內航線(大連—長崎)及北洋航線(大連——天津)的客輪在此靠泊,而旅客也多為倭國公務人員、商人及少量華國買辦。
六百米長的木樁棧橋筆直的伸入到海中,從岸壁起先是一條十二米寬的主走道,中段收窄至八米,橋面由二十釐米見方的橡木鋪就,每隔四十米設有一盞鑄鐵煤氣燈,道路盡頭是則寬六十米的“T”形端部,上面並排釘著十二條粗三十釐米的護木,外覆半圓形鐵箍用來緩衝輪船靠泊時所帶來的撞擊力。
負責接待客人的“埠頭事務所”是一座兩層的紅磚小樓,就建在岸邊不遠的位置,樓外的木製柵欄入口處,幾名揹著“三十式”步槍的倭國憲兵正檢查著旅客的“身份證明書”,而在柵欄外的碎石廣場上,則有不少的人力黃包車在那等著活兒。
海面上“嗚——嗚——”聲傳來,這是倭國郵船“朝顯丸”就要停靠進來的訊號,一名工作人員隨即走到正門屋簷掛著的銅鐘下用力地搖了起來,“當、當”的鐘聲頓時蓋過了汽笛,把“事務所”內外的人都給震得心神不寧起來。
而這也影響到了那些還沒接受完檢查的旅客們,柵欄外長長的隊伍明顯變得更加緊湊起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向前擠壓,活像是一群趕著去進食的“呆頭鵝”。
可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越是著急就越容易出事,本來前進就十分緩慢的隊伍竟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憲兵們對一名華國人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憲兵中領頭的是一名伍長,此時正仔細盯著手中的一張紙看呢,而在他對面則站了個魁梧的華國男子,此人生得鼻直口方、濃眉大眼,一打眼就是個爽朗的性格,就這挺拔的身形站到這堆小倭人間,真就是“鶴立在雞群裡”啊。
儘管後面還有不少的旅客等著檢查,但那憲兵伍長卻一點都不著急,反正又不是他回國哪管得了這些人能不能上得去船?把手頭的工作做到位才是他要優先考慮的事情。
“你地名字,高亦吾?要到神戶去?”
因為他是根據檔案的倭文注音讀的,所以發音聽起來十分別扭,華國男子也是費了點勁才聽明白,然後抬手一指那份檔案。
“我是叫高亦吾,那上面寫得很清楚,這可是東三省總督府頒發的渡航卷,肯定不會有假的呀。”
憲兵伍長向上翻楞著眼睛看了過去,滿臉都是不屑與傲慢。
“問什麼就答什麼,廢話的不要說,我可不管什麼東三省總督府的,在這裡得符合關東州都督府的規矩,你的明白?”
一股無名火就從高亦吾的心頭竄起,這裡明明是華國的領土,這群無恥的小鼻子竟然真把這裡當做是自己地盤了?一個區區的伍長都能不把“總督府”的檔案放在眼裡。
山東漢子本就很重臉面,尤其是在涉及到國家層面那就更是暴脾氣,頓時高亦吾的臉就漲得通紅。
“請你別忘了,這裡可還是華國的領土呢。”
“納尼?”
話一齣口可是捅了馬蜂窩,憲兵伍長的臉“刷”就撂下來了,嘴角下撇、狗眼中露出兇光。
他歪頭看向身後的兩名士兵,後者心領神會就走上前來,伸手就過來抓髙亦吾的胳膊。
雖說髙亦吾是個文人,但平日身體鍛鍊也沒落下,就在憲兵抓到自己胳膊時一用力就輕易掙脫了,而這也徹底惹怒了對方,其中一名士兵摘下肩頭步槍掉轉槍托就砸了過來。
“嘭”的一聲。
“三十式”步槍的槍托結結實實地撞擊在高亦吾的頭上,瞬間他的腦門處就綻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先細後粗地滾落下來。
“你......你們怎麼打人?”
高亦吳也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對待,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情,雖說他早對小鼻子的狼子野心有所預見,萬沒想這些憲兵能囂張到了這個地步。
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就敢毆打手持“渡航卷”的公派留學生,要知道整個東三省擁有此卷的學子也才十幾名而已,各個算是年輕人中的翹楚,由此可見這幫倭狗在平日面對普通華國百姓時得霸道到什麼個程度?
他目不轉睛地怒視憲兵伍長,可對方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大手一揮。
“此人的證件很可能是偽造的,先抓起來送到憲兵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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