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錢是你腦袋換的就拿去用吧，我相信吳統制將來一定能東山再起，那也不枉我千里迢迢趕過來一趟。”
屋內沉默了十幾秒後，吳祿貞將手重重往桌子上一拍，隨後將槍和銀票都收到了懷中，雖沒說話但其實也表達出積極的態度了。
杜玉霖對此很滿意，這才是革命者該有的樣子嘛。
“第六鎮目前是不能回去了，除了參謀長何遂外任何人都可能是被收買的物件。所以我認為你的面前有兩條路可選，一是南下去武昌找黃興，二是去東北投奔藍天蔚，可要好好琢磨琢磨。”
這確實是擺在吳祿貞面前最優的兩個選項了。
如果選擇去武昌，憑他的威望必會被黃興重用，甚至都有取代黎元洪成為“湖北軍政府都督”的可能，從長期看會影響到將來“南北議和”的走向，使袁世鎧得到中央權力的過程變得艱難許多。
如果選擇去奉天，則能夠大大彌補藍天蔚優柔寡斷的性格缺陷，進而讓第二混成協在即將與張作霖勢力對峙時變得更為強勢，極有可能形成兩軍在奉天周邊長期對峙的局面。
那為什麼杜玉霖沒有提議讓吳祿貞到自己那裡去呢？那是因為這麼做極有可能會引火上身，作為資深的“同盟會”成員，孫先生的那套思想已經深入此人骨髓，他可不想在手底下提前養出個郭松齡來。
屋內再次陷入了沉寂，吳祿貞咬著嘴唇、皺著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後才抬起頭來。
“我去奉天。”
杜玉霖嘴角微微揚起，這正是他最想要的結果，稀有吳祿貞去奉天才能毀掉張作霖的“小算盤”，前世老張能得勢大部分是因為藍天蔚瞻前顧後錯失了良機，而如今有吳祿貞在旁“指導”工作，事情就可能走到另一個方向嘍。
他將雙手輕輕一拍。
“這個甚妙，我向來也和同情革命，只是錫總督於我有恩實在不願與其決裂，若有綬卿你去坐鎮奉天，這剛燃起的星火才不至於熄滅啊。”
吳祿貞聞言心頭一鬆，這話也正好回答了他最擔心的事，即杜玉霖要揮師南下奪奉天該如何呢？沒想到他竟是為私情所縛，不願辜負錫總督也不想扼殺革命，這才選了一條折中路線。
“那杜大人不打算南下奉天嘍？”
杜玉霖誇張地擺著手。
“北面有沙國流寇、西面有外蒙馬匪，無論哪邊都夠我忙活一氣了，哪還有閒工夫跑去奉天蹚渾水呦。”
這話半真半假，要說杜玉霖怕辜負錫良、不想蹚渾水那是純扯淡，他只是不想雙手染滿革命者的鮮血罷了，如果真像老張前世乾的那樣，對張容這些義士不分青紅皂白地大開殺戒，那必會折損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威望，也對以後號召全華國人民共同抗倭有負面影響啊。
而大老遠跑過來救吳祿貞，他也是推斷憑此人的性格是不大可能灰溜溜地逃回南方的，只有到奉天去找藍天蔚才能繼續貫徹“南北共同革命”的理念，現在看果然是這樣。
張作霖這回就不能再向前世那樣僅靠恐嚇就奪下奉天城了，只等雙方折騰個兩敗俱傷後他杜玉霖再來解圍，到時候所有人恐怕還要說聲“謝謝”呢，這也算是另類的“借刀殺人”之計了。
目前唯一不能確定的是吳祿貞到奉天后會幫藍天蔚到什麼地步，而張作霖又會如何應對，這些畢竟在歷史上都沒有過解答，那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杜玉霖從一名“別動隊”隊員取過一個小包，開啟后里面除了裝有兩套傳教士、留學生的衣服外，還有剪刀、木梳之類的工具。
“刺殺失敗的事兒很快就會傳到袁世凱和良弼那裡，你得喬裝打扮一下，先把鬍子剃掉吧。”
吳祿貞並沒有猶豫，拿起剪刀就剪向自己的八字鬍，而杜玉霖在一旁指著徐子江繼續說著。
“我已經買通了貨運站的人，你先扮成傳教士搭貨車到天津，然後以留學生的身份走海路去大連再北上，這是最保險的一條路線。只是我得趕回白城去，子江他會帶人全程護送直到你進入奉天的。
此外，路上儘量走得快些。據我的估算，張作霖最多再有五天就會帶先頭部隊趕到城外，若到了那時就算是你見到藍天蔚也是無能為力了......”
然後杜玉霖又將沿途可能會遇到的危險不厭其煩地叮囑了一番，而吳祿貞邊聽手也並沒停下，說話間就將自己的鬍子、頭髮都修剪得差不多了，再一換上了傳教士的衣服，還真有一種脫胎換骨之感。
將剪刀放到桌上，吳祿貞深施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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