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棟才點點頭,跟著她往門外走,跨門檻的時候開口說:
“好,吃過飯,你帶我去找一下波濤大哥,我有正事跟他商量。”
“沒問題,我吃過飯就帶你過去。”
蔣冬香的腳步都輕了幾分,院外的落葉落在她的髮梢,她沒察覺,白棟才跟在後面,也沒看見。
煤油燈的光昏黃,把一桌子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貼在土牆上晃。
李雲朋家的堂屋裡,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誰都沒說話,氣氛悶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慧坐在李雲朋旁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腦後,她夾了一筷子燉得軟爛的五花肉,輕輕放進李雲朋的碗裡,嘴角彎起溫柔的笑:
“雲朋哥,你在部隊天天行軍打仗,肯定餓壞了,多吃點肉補補。”
李雲朋筷子頓了頓,把那塊肉又撥回盤子裡,聲音淡淡的說:
“我自己來,你吃吧。”
坐在上首的李母看了一眼,對著李雲朋笑道:
“雲朋啊,娘自從生了你妹妹,身體就一直沒硬朗過,這家裡的挑水劈柴,地裡的播種收割,全靠小慧一個人撐著,要是沒有小慧,咱們這個家早就散了,你可不能虧了人家。”
周慧連忙放下筷子,笑著介面:
“嬸子瞧您說的,我跟雲朋哥自小訂的親,本來就是一家人,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李母笑得更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對對對,本來就是一家人,等這次忙完,我就讓你爹給你們把婚事辦了,也了了我一樁心事。”
她說完等著李雲朋接話,可李雲朋只是低著頭扒碗裡的飯,臉上沒一點喜色,筷子戳著飯,一下又一下。
李母清了清嗓子,剛要再催,李雲朋“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
“爹,娘,我吃好了,村裡還有點事要找朋友,你們慢慢吃。”
他說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邁得急,帶得門簾晃了半天。
周慧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一點點褪下去,筷子輕輕落在桌子上,神色一點點黯下來,指尖都涼了。
李母看著她的樣子,氣得就要開口罵李雲朋不懂事,李夢祥給她使了個眼色,輕輕搖了搖頭,對著周慧嘆了口氣:
“他這剛回來,心裡裝著事,你別往心裡去,吃你的,吃你的。”
周慧點點頭,拿起筷子,卻再也沒吃下一口。
村西頭那處閒置的土坯房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窗戶上擋著厚厚的舊褥子,不漏一點光出去,馬尚武被李雲朋安置在這裡。
李雲朋推開門進去,馬尚武正蹲在炕上對著地圖比劃,屋裡煙味很重,嗆得李雲朋皺了皺鼻子。
聽見開門聲,馬尚武抬起頭,把菸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你可來了,良民證的事,找村長辦得順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