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的結果,阿爾.巴海莉亞勝。
艦隊砍掉了桅杆,卸掉索具和帆布,然後用鋸子和斧頭將其分解成數塊,丟進了海里。木塊們半沉半浮地飄在艦隊後方,形成了延綿數海里長的碎木帶。任何一個有經驗的海軍將領在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現大量的碎木後,都會意識到前方有一支正在拆除裝備的艦隊。阿爾.巴海莉亞盯著那碎木帶皺了半晌眉頭,最終決定不去管它。要是用艦隊中剩餘不多的海洋之火將這些碎木塊付之一炬的話,黑色的煙柱會直升天空,那樣,敵人在三十海里外都能發現他們的行蹤。
失去桅杆後,這一支艦隊已經完全失去了戰略機動的能力。僅依靠船槳,艦船的航速會降至風帆狀態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這意味著一旦他們被安德烈亞的艦隊發現,就再也沒有逃脫的可能。
但優勢也是很明顯的。在晴朗的時候,船上的海員能夠看到十六海里、甚至二十海里開外船隻高聳的桅杆。也就是說,以船隻為中心,直徑四十海里的圓都是一艘船的偵查範圍。從迦太基到西西里島的這個封鎖線,最窄地方只有八十海里,敵軍只要把艦隊分成兩半,偵查範圍就能覆蓋整個迦太基海峽。但失去桅杆後,戰船的低矮輪廓在海面上的可視距離將急劇縮短到四至五海里,同樣一批敵人的偵查範圍,將只能覆蓋海峽的四分之一。
就是為了這四分之三的盲區,阿爾.巴海莉亞賭上了艦隊的一切!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她選擇了一個極為偏僻的切入點,開始帶著艦隊橫穿迦太基海峽。
矮小的船身為她的艦隊提供了一層隱身衣,黑夜又將這件隱身衣織的細密了幾分。每一個槳手都將划槳的速度拉到了極致,片刻不敢停留。由於沒有風帆,他們的疲憊迅速積攢著,有人體力不支暈倒了,於是帆手們跑過來將一部分槳手換了下去。帆手們的體力比槳手更差,很快也不行了,於是就由跳幫作戰的衝鋒隊過來將帆手們換了下去。換下去的人立刻休息,準備下一輪的換班——要穿過迦太基海峽,單純依靠船槳,需要航行二十四個小時以上。
天亮了,船員們失去了一層保護。疲憊讓他們無法再像昨晚那樣迅速划槳,只能維持一個基礎的速度前行。他們不敢完全停下來休息,休息一小時,敵人的船隻就會移動八至九海里,他們砍斷桅杆也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甲板上執勤計程車兵依舊還在神情緊張地來回巡視著。原本安排換班的人手都去划槳了,這幾個執勤計程車兵已經在甲板上站了一夜。他們已經十分睏倦,但害怕被敵人發現的恐懼心情卻讓他們完全不敢坐下來休息。
“倒也不用太擔心了,”阿爾.巴海莉婭說道,“大海上能見度高,敵人未必會進行幅度太大的巡航、他們能看見陸地高聳的山脈,卻看不到砍斷了桅杆的我們,就算是白天,我們大體上也是安全的。”
她這麼說,倒是讓這些士兵們鬆了一口氣。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靠著甲板上的護欄坐了下來,準備利用這一小時稍稍進行休憩。
但是,阿爾.巴海莉婭卻沒有坐下。作為指揮官,她昨晚同樣忙碌了一夜,而此刻的她,卻依舊牢牢地捏著自己的刀柄。
“天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飛。”一名士兵用手按著肚子,在入睡前有意無意地說道。
“天上?”
阿爾.巴海莉婭的視線下意識地向上移動——在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她渾身冷汗直冒!
士兵們也很快意識到了在天上飛的是什麼,紛紛拿起了武器,如臨大敵!
——是熱氣球!
大海是一條弧線,從遠處的開來的船隻會優先看到桅杆,他們放棄機動能力砍斷桅杆,就是為了不被這麼發現。可是,安德烈亞卻在用熱氣球進行偵查,這麼一來,他們瞭望的高度會比船上的瞭望臺要高的多的多的多,砍斷桅杆的命令,完全失去了意義!
既然他們已經能夠看到熱氣球,那熱氣球上的偵察兵,同樣也能看到他們!
一時間,整個艦隊的所有人,全都面如死灰!
阿爾.巴海莉婭下意識地看向了配掛在自己腰間的那柄海雷丁的戰刀。
“全都給我動起來!”船上的幾個頭目開始把還在休息計程車兵們一個個地用腳給踢起來,“都去跑去划槳,劃到最快!務必要擺脫對方的艦隊!”
“不,都給我跑去休息!”阿爾.巴海莉婭下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那幾個頭目驚愕地轉過了頭,拍了拍自己的耳朵,都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大姐大……你剛剛說了什麼?”
“全都去休息!”阿爾.巴海莉婭緊緊地捏著手上的那把戰刀,聲音異常決然,“我們沒有桅杆,既然已經被發現,那就絕對跑不掉,不如乘著這個時間恢復體力。我還沒看到敵人的桅杆,這說明敵人的艦隊至少還在十六海里開外。我們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兩個小時後,就和安德烈亞.多利亞決一死戰!”
可是,即便她這麼說,很多士兵臉上依然都還有驚懼之色。還有兩個小時就會被敵人追上,這時候讓他們休息,他們能安靜地坐下來才是怪事!
阿爾.巴海莉婭有些無奈地看向了天空上那朵漂浮的熱氣球。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海雷丁指揮下全盛狀態的海軍都無法擊敗安德烈亞.多利亞,那靠著自己這些殘兵敗將、靠著這些斷了桅杆的船隻,就更無一絲可能。
海風吹來,讓她的長髮散亂地飄動著。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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