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遠方茫茫草原的盡頭,陡然響起一道悠長、淒厲,又帶著滔天殺氣的號角。
號角聲穿風破野,由遠及近,催命版狠狠刺破了這片好不容易得來的寂靜。
李昭平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從地上起身,顧不得疲憊,大步朝著主帳折返。
李昭平欺身而入,冷風跟著灌進來,帳內等候的鐘嶽、王綰綰、紀澤川齊齊抬眼。
三人顯然是也聽到了號角聲,鍾嶽神色瞬間變得慌張:“陛下,這是怎麼了?”
王綰綰牙關緊咬,眼底閃過一絲懊惱,低罵一聲:“該死……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剛穩住軍心,他們怎麼還咬著不放!”
“是阿不罕追來了。”
李昭平緩緩閉上眼,輕嘆一聲:“我就知道,這樣一味撤退,全軍上下如同驚弓之鳥,定會引得阿不罕窮追不捨。”
王綰綰不再多言,反手握住腰間佩劍,唰啦一聲拔劍出鞘:“我去叫蕭令儀的火器營過來掩護,我帶人殿後,你們先行撤退,不用等我。”
“不行!”李昭平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狠狠抓住王綰綰的肩膀,猛地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眼中翻湧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瘋勁,“跑跑跑,就只會跑!我已經在戰場上丟下鍾叔,讓他生死未卜,我受不了再丟下你們任何一個人了!”
王綰綰肩頭被他攥得生疼,卻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回望李昭平。
她輕輕掰開李昭平冰冷顫抖的手指,語氣淡然:
“你們不跑,誰來給我們報仇?”
李昭平死死不肯放手,身形搖搖欲墜,蒼白的病容近乎扭曲:“我帶你們出關,不是要你們一個個留下來替我葬身草原的!”
帳內一片窒息般的沉默。
鍾嶽手足無措,不敢言語。
一直冷眼旁觀的紀澤川,目光緊緊落在王綰綰身上,冰封般的面容第一次染上了些異色。
“墨姐姐說了,到了關外,一切大局為重,你若是還耍小孩子脾氣,叫我管住你。”
王綰綰淺淺一笑,灑脫又決絕:
“一直跑,別回頭,往殺虎口的方向跑,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她不再多看帳內眾人一眼,長劍出鞘,轉身邁步向外走去,腦後高高束起的秀髮隨風輕輕晃動。
紀澤川的眼眶紅了。
走到帳簾口,她未曾回頭:“彆嘴上說那些沒用的,乾點實在事。我要是沒活著回來,你得支稜起來,給我報仇。”
話音落,簾幕翻飛。
那道利落颯爽的倩影,轉瞬便消失在塞外漫天風沙與凜冽寒風之中。
紀澤川望著帳外她離去的方向,眉睫微顫,面上依舊冰冷,心裡怕是早已風起雲湧。
帳外風沙呼嘯,隱約已能聽見遠處兵刃相交的金鐵之聲,紀澤川依舊立在帳門處,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就在這時,李昭平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冷不丁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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