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正高聲領命,抱拳退下,策馬奔入軍中傳令。
鍾盛身後,李昭平的聲音幽幽傳來。
“這個呂正,你覺得怎麼樣?”
“臨陣不懼,進退有度,悍勇敢戰,有臣當年之風。”
李昭平翻身下馬,踏著積雪走上高坡:“比之你家虎子鍾嶽,如何?”
鍾盛聞言搖頭,坦誠答道:“論心性沉穩、章法底蘊,呂正不差,可論起臨陣殺敵,他可比不上我兒半分。”
李昭平仰頭大笑,笑聲穿破風雪:“鍾叔銳意不減當年!不過若是讓鍾嶽那小子聽見了,怕是連正眼瞧這呂正一眼,都不肯呢。”
鍾盛也跟著朗聲一笑:“年輕人,心高氣傲,本就是這般模樣,待會兒還指著他打首陣呢。”
李昭平頷首,連笑兩聲:“好事,好事。”
軍陣中央,一輛樸素的青氈馬車停下。
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陳惠。
李昭平和鍾盛又寒暄了兩句,便朝著陳惠走去。
御賜的錦襖華貴軟暖,九歲的孩童穿在身上,本該是嬌憨貴氣,可她站在那裡,卻像一株被狂風揉折過、又勉強站直的細草。
“怕嗎?”李昭平問道。
陳惠搖頭,卻又緊跟著點頭,怯生生道:“怕……”
李昭平以為她是懼著前方戰事,正要開口安撫,卻聽陳惠帶著哭腔,輕輕說了一句:
“我不怕打仗……我怕的是回家。”
“就算能回家……爹和大哥,也都回不來了。”陳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啪嗒啪嗒砸在雪地上,“我一回去,就會想起他們……”
“再也看不見了……”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以前爹和阿兄總站在那土坡上,朝我揮手。爹會喊惠兒上來,阿兄會扔給我一顆剛摘的野棗……”
“可現在……坡上只有雪。”
“陛下,惠兒找不到家了……”
李昭平沉默了。
面對一個九歲孩子失去至親的痛,他做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掉陳惠臉上的淚。
“去馬車裡吧。”李昭平起身轉身,朝馬車的方向瞥了一眼,“找你孃親,待在她身邊,你或許能好受些,我也能放心去收復殺虎口。”
陳惠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看著他。
李昭平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小女孩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慢慢轉過身,小心翼翼地鑽回了溫暖的馬車裡,像是要躲進那方唯一能讓她安心的小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