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大軍抵至歸化城下。
城門死死閉緊,土城高牆上影影綽綽,彎刀出鞘,滾石、火油、強弩層層排布,一副死守到底、如臨大敵的姿態。
城樓上,一道高大身影立在最中央。
守將披著黑狼皮大氅,肩寬背厚,左臉一道從眉骨劈到下頜的舊疤,是當年與李昭平父親李闕交戰時留下的印記。
他叫阿古臺。
作為阿不罕親堂弟、歸化城三代鎮守者,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久經沙場的警惕。
阿古臺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大魏軍營,喉間輕輕滾動。
他太懂中原軍隊了。
他守了這座城十六年,和三任北伐主帥交過手,見過強攻、見過夜襲、見過火攻、見過詐降……
唯獨沒見過——到了城下,卻紮營不動的。
阿古臺本料定,李昭平千里奔襲,必求速戰,不出半日,便會下令強攻。
可他猜錯了。
李昭平勒馬於陣前,只淡淡掃了一眼城頭,看都沒看他一眼,便抬手一揮。
十萬大軍就地紮營,安灶生火,彷彿只是來此歇腳,而非攻城。
第一日就這麼過去。
沒有叫陣,沒有試探,沒有一架雲梯推至城下,圍城而扎的一片片營地安靜得詭異。
阿古臺心中焦躁,卻不敢輕動。
他知道,北蠻雄鷹沒了草原廣闊的天空,便只是籠中之鳥。
他下令:全城戒備,箭上弦,油滿缸,崗哨三巡,不許閤眼。
他在等李昭平的攻勢。
可等來的,只有草原上從未停歇的風。
第二日。
北魏士兵們還是擦甲、餵馬、修整兵器,氣氛鬆弛,全無臨戰緊繃之感。
北蠻人縮在箭垛後面,從日出等到日中,連半支箭,半聲號也沒等到。
漸漸地,有人壓著嗓子,開始竊語。
“他們……真不打?”
“會不會是糧草沒跟上?不敢打?”
旁邊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卒啐了一口,壓著聲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