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城北，荒原上，數千頭草原兇狼低伏著身子潛行於黑夜之中。
灰褐色的皮毛混著風沙，幾乎與荒原融為一體，偶有低沉狼嚎壓在喉間，透著噬人的兇性。
阿不罕端坐於黑背狼王之上，粗糲的面容上，一雙鷹眼銳利如刀，不見半分急躁。
這是北蠻最精銳的狼騎，不是用來劫掠的散兵，而是殺人的利刃——歸化城本就是北蠻腹心重鎮，被李昭平奇襲奪走，已是奇恥大辱，他磨磨蹭蹭若是再不出兵，那這個大汗的位子，就要換人來做了。
但他知道，此番傾巢而出，正是李昭平想要看到的。
故而上萬狼騎就這樣紮營在距離歸化城數十里外，遲遲沒有動作。
“大汗！”
斥候疾馳而至，翻身滾落在地，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北魏先鋒營全數拔營後撤，隊伍拖得鬆散不堪，糧車空癟，看著是糧草耗盡、軍心渙散，要往南潰逃的模樣！”
周遭眾將聞言，瞬間按捺不住，紛紛上前請戰。
“大哥，李昭平果然撐不住了！糧草一斷，他那北伐軍就是待宰的羔羊！”
蒲察付喘著粗氣上前，撥出的白霧模糊了阿不罕的視線，“咱們立刻揮兵追擊，定能把他們的主力圍殺在路上！”
“不能等！再讓他們跑遠，就錯失良機了！”
阿不罕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卻並未立刻下令，只是眯眼望向南方，心頭已然動了進攻的念頭。
他早已知曉北魏糧道受阻，連日來軍中細作也傳回訊息，說北伐軍士卒飢腸轆轆，士氣低迷。如今先鋒營佯裝潰逃，在他看來，便是李昭平糧草徹底告罄、無力堅守的鐵證。
“李昭平自詡用兵如神，如今也落得這般境地。”阿不罕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桀驁，“傳令全軍，整備陣型——”
他話音未落，遠處又來了一道快如閃電的黑影，朝著大陣奔來，來人臨近陣前便翻身滾落，將一枚裹著防水油布的竹筒，雙手捧到阿不罕面前。
“大汗，方才有人潛至陣前，丟下此物便遁走，稱是絕密軍情，只許您親啟，不得外洩。”
阿不罕抬手接過竹筒。指尖用力擰開封口，倒出裡面折得齊整的密信，藉著天光，緩緩展開。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唯有風聲與狼群的低喘聲交織，一眾部族首領都盯著自家大汗的神色，等著他的決斷。
阿不罕逐字看下去，原本帶著輕敵笑意的臉，一點點沉了下來。
信上無署名，只清晰寫明：先鋒營後撤是詐退，絕非糧草耗盡潰逃，是李昭平設下的誘敵之計，中軍主力七萬餘人，早已分段埋伏在歸化城南側窄谷，只等狼騎入谷，便前後合圍，一舉全殲。
他抬眼，看向信上寫的方向，又環視了一圈眾人，先前的輕敵之心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疑與審慎。
“大哥，信上說什麼？可是有詐？”赫連兀勒忍不住問道。
阿不罕沒答話，只是將密信摺好收入懷中，身下的狼王似是感受到他的心緒，不安地刨了刨泥土，發出一聲短促的狼嚎。
“傳令下去，暫緩進軍，派斥候去城南一側探查，不得打草驚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