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風驟,卷得宮燈劇烈搖晃,墨宜剛邁步走出暖閣,正要給楚沐蘭一行人安排住處,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哭喊聲,驟然從深宮深處炸開。
起初只是細碎的嘈雜,不過片刻,便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來,伴隨著宮人淒厲的驚呼,直直撞入耳膜。
眾人齊齊抬眼望去,只見南方天際染開一片刺目的赤紅,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連夜空都被燒得發顫,焦糊味順著夜風飛速瀰漫開來。
墨宜心頭驟然一緊,她甚至來不及回頭叮囑身後三人,當即如離弦之箭般化作一道殘影,朝著乾清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楚沐蘭、扶澗桃、商鏡辭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火光來得蹊蹺,三更半夜的深宮走水,絕非意外。
楚沐蘭點了點頭,帶人跟上。
沿途宮人們四散奔逃,哭嚎聲、呼救聲、腳步聲混作一團,個個衣衫凌亂,神色惶恐,只顧著逃命,根本顧不上旁人。
墨宜一路疾馳,避開慌亂的宮女與宦官,心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奔至宮牆轉角處,一道佝僂而慌亂的身影正阻攔著逃命的人群,大聲呼喝著什麼,卻無人理會他。
墨宜認出來,此人正是守在乾清宮的總管太監禮德全。他滿頭大汗,髮絲凌亂,臉上沾著菸灰,見墨宜奔來,當即膝行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連磕頭:“皇后,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起來!”墨宜厲聲喝止,聲音急得發顫,卻依舊強作鎮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道什麼歉,說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禮德全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菸灰往下掉,幾乎是哭著喊出:“走水了!殿下,乾清宮走水了!火勢來得又猛又急,根本攔不住!”
“什麼?!”
墨宜如遭重擊,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周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按照她對外的說法,李昭平還在乾清宮“靜養”,一旦火勢失控,一切謊言都將付諸東流,京師最後的定海神針,將徹底崩塌!
她顧不得再問,一把拉起禮德全,拼盡全力朝著火光滔天的乾清宮衝去:“快帶我去看看!”
墨宜與禮德全跌撞著衝到乾清宮前,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灼燒著肌膚,連呼吸都充斥著刺鼻的濃煙與焦糊味,讓人喘不過氣。
禮德全似乎已經沒了力氣,當即跌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墨宜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整座乾清宮早已被洶湧火海徹底吞噬。熊熊烈焰翻卷著沖天而起,火舌瘋狂舔舐著這裡的一切,從硃紅的牆壁到鎏金的斗拱,粗壯的樑柱被燒得噼啪炸裂,木屑火星四濺,漆黑的濃煙滾滾升空,將深夜的蒼穹染成一片渾濁的灰紅。
火光映紅了半座紫禁城,殿宇的木構在烈火中節節崩塌,沉重的殿頂瓦片轟然墜落,砸起漫天火星,正殿連帶著迴廊暖閣,盡數被狂躁的火浪吞沒,連一絲完整的屋簷都看不見。
宮人們提著水桶、端著銅盆瘋了般來回奔走,一盆盆清水潑上去,轉瞬便被肆虐的火光蒸成白霧,根本於事無補。
禮德全回過神來,指揮著地上哭喊的宦官們拖拽水龍,宮女們則嚇得縮在一旁渾身發抖,一片混亂不堪,所有人的掙扎在這滔天火海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禮德全望著燒成一片煉獄的乾清宮,聲音嘶啞破碎:“燒了……全燒了……乾清宮九間房……一間沒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