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看到蘭芝一臉嚴肅的認真聽著,就知道她雖然單純,但是不算笨。之前她與自己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也見過了宮裡其他嬪妃的生死與榮辱,心裡對這些事情,多少也應該有些感受。
於是,三娘就往深處多說了一些,希望蘭芝能夠自己想明白:“你方才說,皇后失了孩子,便沒了威脅,要我不要浪費心神、安心養胎。可你換個角度想想——她作為中宮之主,作為向家全家的希望,如今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無法生養,你覺得她會甘心嗎?在這宮裡,沒有子嗣的皇后,就像是沒有根的浮萍,不僅自己的後宮的恩寵會不穩,更是會受到前朝的抨擊,甚至會面臨被廢黜的危險。你覺得她難道不會害怕嗎?難道不會心生憤懣嗎?”
蘭芝聞言一怔,下意識蹙起眉頭,默默低頭思索起來。
三娘繼續靠近她一些,壓低聲說著:“你覺得這樣的情況下,我懷著的龍胎,會不會礙了她的眼?擋了她的勢?宮裡嬪妃說死就死了,當初林才人也是懷著龍胎沒的,可惜,死的不明不白。對於這些,我都不得不防!”三孃的話,驚的蘭芝瞪著眼睛,死死的捂著嘴巴。
三娘見她聽進去了,放緩了語氣,繼續輕聲說著:“還有,你近日也看得清楚,皇后如今日日親近太后。而太后與官家素來政見相悖、母子離心,她怎麼會突然對皇后那麼好?你再想想,皇后如何會明知太后與官家不和,還會依附?顯然是為了自保、為了穩固地位,藉著太后的勢,來制衡官家、對付我們。”
說到這裡,蘭芝心裡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她調整好情緒,只是臉色還泛著白:“娘娘……”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是奴婢太愚鈍了。從前想的太少。奴婢以後定當更加小心,多思多看,護娘娘與小殿下週全。”
三娘看著她終於褪去幾分稚氣的眼眸,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跟前:“蘭芝,宮裡不比外祖家,我們都要十二分的警醒才好。以後,我不只要你照顧我的起居,還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童貫會帶回來外面的訊息,你也要多多留心。”
蘭芝用力點點頭:“娘娘,放心吧。我定然不會似之前糊塗了。”說完深深福了下去。
三娘抬手扶她起來:“哪裡就那樣嚴重了?我身子愈來愈重,很多事情只能依靠你們。”蘭芝仍舊用力的點頭,要把今日的事牢牢的記在心裡。
趙頊到艮園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他一進寢殿的門,就看見三娘歪在廊下軟榻上睡著了。
暖陽溫柔地鋪了她滿身,一層淡淡的金光裹著她身段的起伏。一張灑金繡石榴薄被,斜斜的搭在她身上,陽光下,紋樣鮮亮、流光細碎,顯得華麗異常。
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眼睫輕輕垂落,投出淺淺的陰影。臉色也睡的紅潤潤的,褪去了平日的審慎溫婉,只剩下一臉鬆弛恬靜的慵懶。她在睡夢中淡淡微笑著,白裡透紅的臉龐、如煙似墨的眉眼,竟然比被子上繡的石榴花還要好看和奪目。
趙頊不覺看痴了,覺得滿園繁花灼灼、春光盛景,都抵不過榻上安然熟睡的三娘半分。
他沒有喊醒她,只搬了張椅子,輕輕放在軟榻邊坐下陪著她。隨後又叫德賢拿來奏章和公務,在一旁安靜的處理。
桌上公務整整齊齊擺著,可他總是會不自覺的看向睡著的人兒。暖陽緩緩流轉,春風輕輕拂過屋簷,滿院花開靜好,趙頊心裡軟軟的,他很想往後年年歲歲,都有這樣安穩溫柔的光景,讓他能一直這樣安安靜靜陪著她,朝夕不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