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多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正激動地跪在林川馬前。
這些人,便是那日在當塗城按了血手印的俘虜們,放了八百多號人,活下來的,就剩這五百來個。
十二顆千戶的人頭,六十多顆百戶的腦袋,整整齊齊碼在林川面前。
最前頭,跪著四十多條漢子。
結拜的八兄弟加上手下,一共七十二人,如今一清點,折了將近一半。
亂軍之中,刀劍無眼,能活下來已是命大。
林川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沒看見陳默。
那個當初最先跳出來殺人的傢伙,不知是趁亂跑了,還是爛在了昨夜的大火裡。
林川也沒多問,戰場上,人命如草芥,沒什麼好唏噓的。
他的視線落在領頭的八人身上。
一個個臉上黑灰混著血水,那幾雙眼睛亮得嚇人。
“劉大。”林川馬鞭指了指他,“‘誅殺貪官,不當反賊’,這八個字,喊得響亮。誰想出來的?”
這口號太關鍵了。
若是沒有揭開這層遮羞布,恐怕不會有這麼多降卒。
這八個字,給了他們活路,也給了他們臺階。
劉大一聽,咧開嘴哈哈一笑,伸手把旁邊一個瘦高個拽了出來:“大人!是奎三的主意!”
奎三正是那日抓鬮輸了的倒黴蛋。
此刻他臉上受了傷,裹著塊髒兮兮的布條,被拽出來連忙抱拳:
“大人,屬下就是琢磨著,弟兄們大多是被逼無奈。恨的是那些剋扣軍餉、還要咱們送死的狗官,並不是真想造反。所以……就瞎湊了這麼個詞兒。”
林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讀過書?”
奎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早年間家裡寬裕,念過幾年私塾,後來遭了災,才吃了這碗斷頭飯。”
“讀過書好啊,讀過書的人,心眼……心思活泛。”
林川笑起來,聲音拔高,“這詞用得極好!不但保了你們的命,也保了這一萬多兄弟的命!今日之戰,你們八人,連同這五百弟兄,算頭功!”
“頭功”二字一齣,五百多條漢子齊齊抬頭,目光狂熱。
蓋了手印,回來拼死拼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個啥?
不就是為了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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