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照這麼花下去,明年開春就見底了。”
他掃了一眼賬本,合上了。
“見底了再想辦法。”
有幾年趕上災荒,封地的稅賦銳減,地裡刨不出東西來,老百姓自己都快餓死了,稅收斷了大半截。他差點連自己親衛的餉銀都發不出來。
於是他開始搜刮漢人。
加稅、攤派、巧立名目。封地上的漢人百姓罵他罵得狗血淋頭,背地裡編排他的段子傳了好幾個州。有人說西梁王是屬貔貅的,光吃不拉。有人說他的王府地底下挖了三層地窖藏銀子。
沒人知道那些銀子去了哪。
二十年。
足足二十年。
他把散落的羯人一支一支地攏回來。
第一年,山谷裡那幾百戶。第三年,從幷州和幽州找回來的零散部落湊了一千多戶。第五年,翻過兩千戶。第十年,過了一萬千戶。
從幾百戶養到幾千戶,從幾千戶養到上萬戶。給他們兵器,教他們騎射,替他們選頭人、定規矩。
騎射這事急不來,一個娃娃從上馬到能在馬背上彎弓,至少三年。
他等得起。
有個部落的頭人死活不服他。
當著其他七八個頭人的面,指著他說:“你在漢人堆裡吃了幾十年漢人的飯,穿漢人的衣裳,行漢人的禮,連姓都是漢人賞的。你回來就說自己是王?誰封的?你那個漢人皇帝?”
他沒廢話。
帳外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是這片草場的界碑,風吹日曬了不知多少年。他走到碑前,從親衛手裡接過鐵錘——就是後來傳給石虎的那柄六十斤重鐵椎——單手掄了起來。
一錘。
整塊石碑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歪了歪,轟然砸在地上。
這碑少說也有五六百斤。
他把鐵錘往地上一杵,錘頭陷進軟土裡,錘柄立著不倒。
然後就看著對方。
幾個頭人當場就都跪了下去。
最鼎盛的時候,羯族能拉出十萬控弦之士。
十萬。
聽著挺唬人,可擱在中原這盤棋上,就是一把沙子。漢人隨便哪個大州,徵個十萬壯丁跟玩似的。農忙完了往校場一趕,半個月就能拉出一支能列隊走路的隊伍。
質量差歸差,架不住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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