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第1601章 羯族王姓(1)

作者:宿言辰·1個月前

那是被封西梁王后的第二年,他奉旨巡邊,路過一處偏遠的山谷。

據說谷里頭窩著幾百戶牧民,跟周圍的漢人村落不來往,自成一套。放牧、打獵、嫁娶,全在谷里頭解決。

外面的人不進去,裡面的人不出來。

他騎馬進谷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放羊的老頭。

老頭看見他,愣了。

他也愣了。

那老頭的眉骨、鼻樑、眼窩的深度,跟他從銅鏡裡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兩個人就那麼在山道上對著站了好一陣。羊群從他們中間過去,嘩啦啦的蹄子聲,誰也沒出聲。

最後是老頭先開的口。

“你是……石家的後人?”

這一句話,就讓他的鼻子酸了。

那天晚上,他在谷里的篝火旁坐了一整夜。老頭給他講了羯人的來歷,講了族裡的過往,講了他父親的名字。

他父親叫石赤。老頭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火堆旁邊的人聽得見。

“你爹是我們上一輩的頭領,是條硬漢。跟鮮卑人火併那年,帶了三百騎去堵口子,堵了兩天兩夜,最後連人帶馬倒在山溝裡。鮮卑人砍了他的腦袋掛在旗杆上,掛了三天。第四天夜裡,你叔叔趁黑摸進去偷回來的。”

他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一塊拇指大小的骨哨,磨得發亮,上頭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你爹留下的。你出生那年他掛在你脖子上的,後來你被漢人帶走,這東西掉在屍體堆裡,你叔叔撿回來的。”

他接過骨哨,攥在手心裡。

掌心發燙,骨哨冰涼。

那一夜過後,他在明面上還是大乾的西梁王,該上的摺子上,該磕頭磕頭,該笑的時候把牙齒露出來。

暗地裡,他改回了羯族的王姓。

石戈。

趙猛戈是漢人套在他身上的皮囊,石戈才是肋骨裡頭長著的東西。

從那以後,他的手開始伸向那些散落在北地各個角落的羯人部落。

這事做起來,比打仗還難。

打仗是明刀明槍的買賣,找族人是大海撈針。

羯人散了太久了,散得零零碎碎,像打破了的陶罐,碎片撒在幾千里的土地上,有些埋在泥裡,有些已經被磨平了稜角,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有的部落還好,老人裡頭還有幾個能說羯語的,雖然口音變得不倫不類,摻了鮮卑腔調,至少還記得自己從哪來。有的就不行了。他派出去的人找到一支在隴西替漢人牧馬的羯族後裔,對上暗號的時候,對面那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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