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匆忙迎上前:“出什麼事了?”
“大夫人,盛州那邊炸了鍋!”
護衛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
“這東西今早貼滿了整個盛州城——茶樓酒肆,連青樓門口都有!還有人專門在街上念!”
他嚥了口唾沫,又補了一句,“南門那邊,來了十幾個穿長衫的,說要“實地丈量靖安田畝”,被弟兄們攔在門外了。領頭的報了名號,說是盛州的舉人,不讓進就告御狀。”
陸沉月一把搶過紙,展開掃了兩眼,眉頭擰了起來。
“一群酸丁,吃飽了撐的?”
她啐了一口,“還告御狀?老孃倒要看看,他們有幾條命。”
秦硯秋把手伸過去:“快讓我瞧瞧。”
她拿過那張紙,上面赫然三個大字——
《討田疏》。
通篇駢四儷六,引經據典。開篇先抬出先帝永和三年下的那道詔令:“凡軍屯賜田,每丁不得過五畝,違者以僭論”。緊跟著列出資料:盛安軍上萬戶,人均授田十畝,立功者更有二三十畝之數,合計圈佔良田十四萬餘畝,環靖安城百里之內,膏腴盡歸一軍。
再往下,引井田之制,引《論貴粟疏》,引本朝太祖“兵不奪民、田歸編戶”的祖訓。
其中一句尤其刺眼——
“今護國公府廣有阡陌,盛安一軍坐擁膏腴,名為授田,實為私募;號曰安家,近乎裂土。”
“長此以往,朝廷之法度何存?天下之耕者何依?”
落款,是十七位舉子,為首那個,叫沈懷璧。
盛州去年的解元。
“好傢伙。”陸沉月怒道,“這是來找茬的啊!我先去把南門那幫傢伙收拾了,再連夜進城……”
“別衝動。”秦硯秋連忙按住她的手腕。
陸沉月不服氣道:“怎麼了?怕他們?他們人都堵到家門口了!今天你不還手,明天他們就敢帶著尺子量到咱院子裡來!”
秦硯秋嘆了口氣:“你打他一拳,他能寫出十篇文章來。士林這幫人,最不怕的就是捱打。挨一頓揍,回頭就是“權貴毆士、斯文掃地”,明日全城都是他們的人。再後日,奏摺就堆到陛下案頭了。”
陸沉月皺緊眉頭:“那怎麼辦,乾瞪眼看著他們上門欺負人?”
“是啊秦姐姐,你說怎麼辦才好?”
芸娘也望向秦硯秋,緊張問道。
她們三個裡面,芸娘雖然是當家主母,可對於這種事情,還是秦硯秋擅長處理。
秦硯秋把那張紙又重新看了一遍。
先帝詔令是真的,井田之說是經典,太祖祖訓寫在《大乾會典》第一卷開篇。引的是死規矩,挑的是活弊端,連田畝的數量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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