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的目光掃過凱掌心裡那點寒酸的財產,三角眼裡充滿了鄙夷和貪婪落空的惱怒。“就這點破爛?”他一把奪過凱手裡的錢袋,掂量了一下,嫌棄地啐了一口,“窮鬼!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莉婭身上,那股不懷好意更加明顯。“沒錢?也行!”他淫笑著,突然伸手就去掀莉婭的兜帽,“讓大爺看看你這小娘皮長什麼樣!要是模樣過得去,陪大爺喝幾杯,這稅嘛……嘿嘿,也不是不能商量……”
“住手!”凱和芬恩的怒吼同時響起!
凱幾乎要拔出身後的伐木斧!芬恩也下意識地想用他那空空如也的藥箱去砸!
但莉婭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在巴頓的髒手即將觸碰到兜帽邊緣的瞬間,莉婭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動作帶著一種與虛弱身體不符的敏捷和屬於魔導師的高傲本能。同時,她藏在斗篷下的右手手指,極其隱蔽地、如同被冒犯的毒蛇般蜷縮了一下!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刺骨寒意的魔力波動,如同無形的冰針,瞬間從莉婭指尖迸發出來!目標並非巴頓,而是他腰間那把彎刀的刀柄!
哐當!
巴頓只覺得腰間一麻,那把彎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刀鞘猛地撞在他的胯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連帶刀柄都震動起來!
“嘶!”巴頓吃痛,動作一滯,掀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莉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忌憚。剛才那一下,雖然沒看清,但絕對不是錯覺!這女人……有點邪門!
凱和芬恩也愣住了,沒想到莉婭會突然出手(雖然極其隱蔽)。
“巴頓大人!跟這些窮鬼廢什麼話!”一個打手不耐煩地嚷嚷,貪婪的目光盯上了芬恩揹著的巨大藥箱,“我看他們那個大箱子鼓鼓囊囊的,說不定藏著好東西!”說著,他一步上前,蠻橫地伸手就去搶奪芬恩的藥箱!
“不!那是我的藥!”芬恩驚叫著,死死抱住藥箱,如同護崽的母雞。
“滾開!”打手用力一拽!芬恩腳踝本就有傷,站立不穩,連人帶箱被狠狠拽倒在地!藥箱的蓋子被扯開,裡面所剩無幾的幾樣工具(研缽、杵、小刀)、幾片乾巴巴的可憐草藥標本、還有那本厚厚的《弗瑞姆林藥草圖鑑》,嘩啦一聲全撒在了骯髒的黑灰土地上!
“我的書!我的草藥!”芬恩看著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散落在塵土裡,尤其是那本沾上汙跡的厚厚圖鑑,心痛得幾乎要哭出來,掙扎著想去撿。
“媽的!一堆破爛!”打手嫌棄地踢了一腳散落的研缽,又撿起那本厚書,隨手翻了兩頁,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插圖,更加不耐煩,“什麼鬼畫符!晦氣!”他像丟垃圾一樣,狠狠將那本凝聚了芬恩無數心血的圖鑑摔在地上!厚重的書脊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書頁散開,沾滿了黑灰。
“住手!”凱目眥欲裂,再也無法忍耐,反手就要去拔背後的伐木斧!冰冷的斧柄觸手可及!
“嗯?!”巴頓三角眼一瞪,腰間的彎刀“唰”地一聲抽出了一半!閃爍著寒光的刀鋒指向凱!“小子!想造反?!動一下試試!老子剁了你的爪子,再把你這怪物同伴扔去喂蟲子!”
冰冷的刀鋒,打手們獰笑的嘴臉,芬恩跌坐在塵土中絕望的眼神,還有背上萊恩微弱的嗚咽……所有的憤怒和屈辱如同狂潮般衝擊著凱的神經,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握著斧柄的手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劇烈顫抖,指關節捏得嘎吱作響,佈滿血絲的棕色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著巴頓那張橫肉堆積的臉,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藥鋪門口的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老瑪莎嚇得捂住了嘴。街道上偶爾路過的礦工和鐵匠,也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匆匆低頭走開,顯然對這一幕早已司空見慣。
最終,是莉婭極其輕微地拉了一下凱的衣角。她的動作很輕,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凱即將爆發的怒火。凱看到了她兜帽陰影下那雙紫色眼眸中傳遞的警告和……一絲無奈的隱忍。現在動手,他們所有人,包括重傷的萊恩,都必死無疑。
凱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最終,那握住斧柄的手,極其緩慢地、無比沉重地……鬆開了。他垂下手臂,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如同烙印般盯著巴頓。
“哼!算你識相!”巴頓得意地冷哼一聲,將抽出一半的彎刀插回刀鞘。他掂量著手裡那個乾癟的錢袋,又瞥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破爛”,臉上露出施捨般的鄙夷,“這點錢,連入鎮費都不夠!不過嘛……大爺我今天心情好,看你們可憐,算你們欠著!”他三角眼掃過凱、芬恩、莉婭,最後定格在凱背上的萊恩身上,獰笑道,“記住!三天!三天後老子再來!要麼湊夠七個銀幣!要麼……”他指了指礦洞的方向,“就準備好去地底下給領主老爺挖礦吧!還有這個半死不活的怪物,正好當添頭!”
說完,巴頓帶著兩個打手,像得勝的公雞,大搖大擺地敲著銅鑼,朝著下一家店鋪走去,留下囂張的吆喝聲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回蕩。
凱站在原地,如同被釘在了恥辱柱上。背上的萊恩似乎感覺到了他身體的顫抖,發出更加痛苦的嗚咽。芬恩紅著眼睛,跪在塵土裡,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散落一地的工具和那本沾滿汙跡的寶貴圖鑑,肩膀微微聳動。莉婭默默彎下腰,幫芬恩撿起幾片草藥標本,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了內心的屈辱和冰冷的憤怒。
磐石鎮熾熱的風捲起地面的黑灰,撲打在他們的臉上,帶著硫磺和鐵鏽的味道,也帶著領主的貪婪與小鎮的麻木。角落裡那副沉默的墨藍色全身甲,依舊佇立在鐵匠鋪門前的陰影裡,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彷彿一尊無聲見證著這一切的、冰冷的鋼鐵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