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咖啡館的木質招牌在午後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沉鬱。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烘焙過度的焦苦味，混合著舊木頭和潮溼空氣的氣息。林凱揹著那個藏著秘密的揹包，站在咖啡館對面的人行道上，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望著那扇掛著“暫停營業”小牌子的玻璃門。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後背金箭殘留的冰冷鈍痛。周隊長那句“報我名字”的餘音還在耳邊。這不像一個警察的邀約，更像某種地下組織的接頭暗號。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葉，壓下翻騰的焦躁，邁步穿過馬路。
推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咖啡館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一個穿著深色夾克、面容精悍的年輕人無聲無息地從吧檯後的陰影裡站起來，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林凱的臉。
“林凱？”年輕人聲音低沉，帶著職業性的警覺。
“是。周隊長讓我來的。”林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年輕人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側身示意他跟著。穿過空無一人的、瀰漫著陳舊咖啡香的大堂，推開一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橡木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包間，燈光同樣昏暗。周隊長已經坐在一張深色皮質沙發裡，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黑咖啡，嫋嫋熱氣在昏黃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他穿著便裝，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襯得他濃眉下的眼神更加沉凝，如同蓄勢待發的鷹隼。他抬眼看著林凱進來，那目光瞬間穿透了昏暗的光線，彷彿要將林凱從裡到外掃描一遍。
包間裡沒有其他人。
“坐。”周隊長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聲音平靜無波。
林凱依言坐下，將揹包放在腳邊，指尖能感覺到裡面金箭冰涼的觸感。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咖啡？”周隊長問，但語氣裡沒有任何詢問的意思。
“不用了，謝謝。”林凱搖頭。
短暫的沉默。周隊長端起咖啡杯，卻只是湊到唇邊沾了沾，目光始終鎖定在林凱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新聞看到了？”他直接切入主題。
“嗯。”林凱點頭，迎向對方的目光，“西郊化工廠……又著火了。新聞裡說……有不明灼痕。”他刻意強調了“不明”二字。
周隊長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瀰漫開來。“林凱，”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昨天我問你，那顆鋼珠的光是什麼。你沒說實話。”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凱的心臟驟然收緊，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周隊長抬手打斷。
“不用急著否認。”周隊長的目光銳利如刀，“我調閱了你所有的檔案。林凱，二十歲，材料物理專業，成績中游，社會關係簡單，沒有任何射擊類運動記錄，連軍訓打靶都是勉強及格。‘小時候玩過彈弓’？”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你告訴我，什麼樣的‘運氣’和‘瞎蒙’，能讓一個連玩具槍都打不準的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用一把臨時抓來的彈弓，打出那種……違反物理常識的精準度？甚至……讓彈丸發光？”
他拿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平板電腦，手指滑動。螢幕亮起，赫然是昨天十字路口慢放錄影的定格——鋼珠離弦，包裹著那層微弱卻清晰的淡金光暈！
“這光，”周隊長的指尖重重地點在螢幕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它是什麼？別告訴我攝像頭花了或者陽光反射！技術科分析了七遍！它存在於每一幀畫面裡！它和你當時的動作一樣，不是巧合！”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刺向林凱，“還有你今天的電話。‘害怕’？‘不對勁’？林凱，你的恐懼……恐怕不是來自那個被搶包的女人，也不是來自西郊的火災新聞吧？”
林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周隊長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他精心構築的偽裝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感覺自己的指尖冰涼。揹包裡的金箭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緊張和對面傳來的、帶著審視與探究的強烈精神壓力，再次傳來一陣冰冷的、如同針扎般的刺痛感。
“我……”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大腦瘋狂運轉，卻找不到任何可以自圓其說的藉口。在周隊長這種級別的洞察力和掌握的證據面前，他之前那套說辭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就在這時，周隊長放在桌面上的另一部加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蜂鳴。他眉頭瞬間鎖緊，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斷的銳利，但更多的是凝重。他迅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鉛雲。
他沒有立刻接聽，反而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凱，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隱藏的東西徹底拽出來！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試探和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帶著巨大風險的判斷！
“林凱，”周隊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鋼鐵摩擦，“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繞彎子！西郊化工廠！我們的人……失聯了！”
林凱的心臟猛地一跳！
“現場傳回的最後訊號……是求救！還有……無法理解的干擾和……怪聲！”周隊長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下，“那裡的情況……遠比新聞裡寫的複雜一萬倍！我們懷疑……有東西！不是人！是……我們理解範圍之外的東西！而且……它可能……出來了！”
周隊長的眼神銳利得如同燒紅的刀子，狠狠刺向林凱，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你！昨天那種‘運氣’！還有那‘光’！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關於那些‘東西’？！”
手機還在瘋狂地震動著，那低沉的蜂鳴如同死神的倒計時，敲打著包間裡凝固的空氣。林凱的瞳孔因為巨大的衝擊而驟然收縮！警員失聯！求救！理解範圍之外的“東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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