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留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脫和陌生。
墨玄的意識如同漂浮在虛無中的塵埃,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凝聚。首先恢復的是觸覺——一種冰冷、粗糙、堅硬的觸感從背部傳來,那是緊貼著的、佈滿碎石的巖壁。然後是聽覺——石縫外,玄水鱷那狂躁不甘的咆哮和利爪刮擦巖壁的刺耳噪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傳來,模糊卻依舊令人心驚肉跳。
他嘗試動彈一下手指,卻引發了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無力感。彷彿這具身體不再屬於他,每一個指令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才能傳遞到末梢。
他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視野……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對位於頭部兩側、視野近乎三百六十度的異色巨瞳。視野範圍變窄了,聚焦卻似乎更為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石縫頂端那些粗糙、溼冷的岩石紋理,以及不斷震落下來的細小沙礫。
他試圖低頭看看自己,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扯到頸部新生的、還十分脆弱的肌肉,帶來一陣酸脹感。
目光艱難地下移。
首先看到的,不再是覆蓋著墨綠角質層和猙獰紅藍紋路的、龐大而熟悉的蛙類身軀。
而是一具……瘦削、蒼白、遍佈著詭異紋路的……人形軀幹!
皮膚是那種久未見陽光的、近乎病態的蒼白,但在這蒼白之下,又隱隱透出一種極淡的墨色底蘊,彷彿沉澱著他最初起源的沼澤色彩。胸膛隨著微弱呼吸輕輕起伏,肋骨輪廓隱約可見,顯示出這具新身體的虛弱。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不再是覆蓋著角質和蹼膜的爪子,而是五根分明、修長卻無力蜷縮著的……手指!指關節清晰,指甲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略帶弧度的堅硬質感。只是在那蒼白的手背和手臂皮膚上,一道道幽藍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如同天然刺青般的神秘紋路蜿蜒盤踞,一直延伸向衣袖深處(如果他此刻有衣袖的話)。這些紋路不再像以前那樣灼熱或冰寒外放,而是內斂地潛伏在皮膚之下,彷彿沉睡的火山與冰川。
他試圖抬起這隻陌生的手,過程緩慢而顫抖,彷彿在舉起千鈞重物。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臉頰——觸感不再是冰冷光滑的角質,而是溫熱的、帶著細微彈性的皮膚。臉頰的輪廓也變得狹窄,顴骨凸起,下巴變尖……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奇、茫然、甚至一絲恐慌的情緒,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這就是……“人”的樣子?
就在這時——
“轟隆!!!”
玄水鱷又一次瘋狂的撞擊狠狠撼動了巖壁!一塊比之前更大的碎石從頂部裂開,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直砸向他毫無防備的、赤裸的胸膛!
危機臨頭!
墨玄那對新生的、尚不適應聚焦的瞳孔猛地收縮!幾乎是生存本能超越了意識的控制,驅動了這具陌生的身體!
他沒有試圖用手去格擋——那虛弱的手臂根本來不及抬起。而是腰腹和腿部那些新生的、卻依舊保留著蛙類彈跳記憶的肌肉纖維瞬間繃緊!同時背部那七節融入新脊柱的“蟾珠”骨節微微一熱,提供了一股微弱卻關鍵的爆發力!
“噌!”
他整個身體如同受驚的蝦米,猛地向側面彈射了出去!動作僵硬怪異,完全不符合人類發力的常理,更像是……一隻青蛙的垂死掙扎式蹦跳!
砰!
他重重地撞在另一側的石壁上,撞得眼冒金星,新生的骨骼和肌肉傳來陣陣抗議的痠痛。但那塊落石也擦著他的胸前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好險!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未升起,墨玄就猛地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口渴!極致的口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