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暗流湧動
第7章：遺棄的研究所
離開希望壁壘的第五天。
濃霧，依舊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它吞噬了遠山，模糊了近樹，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上同一種令人窒息的灰白。改裝過的越野車如同汪洋中的一葉孤舟，在廢棄多年、裂縫中長出怪異植物的公路上艱難前行。引擎的低吼是這片死寂世界裡唯一持續的噪音，卻更反襯出周遭那深入骨髓的寂靜。
陳宮坐在副駕駛位，目光如同鷹隼，透過加裝了雨刮器（不斷刮擦著粘稠水汽）的前擋風玻璃，掃視著前方和兩側。他的手指始終離扳機護圈不遠，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微微調整著重心，保持著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狀態。車內，除了駕駛員（那名擅長追蹤的獵人，代號“山貓”）沉穩的呼吸和引擎聲，再無其他聲響。
朱莉坐在後排，膝上攤開著那張標註了路線的電子板，旁邊放著那個不斷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霧湧探測器”。她的眉頭緊鎖，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破譯和計算中，偶爾會抬起頭，透過車窗觀察外面霧氣的濃度和流動方式，與探測器上的資料進行比對。丫丫蜷縮在她旁邊的座位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髒兮兮的布娃娃，大眼睛偶爾眨動，映照著窗外單調的灰色，依舊沉默。
另外三名隊員——“鐵砧”（工兵）、“灰梟”和“夜翼”（兩名偵察兵），則分別負責左右和後方的警戒。氣氛凝重，每個人都清楚，離開壁壘的庇護，每一秒都可能與死亡擦肩而過。
這五天的路程，印證了這種凝重的必要性。他們遭遇了數次小股霧獸的襲擊，有常見的犬型種，也有潛伏在廢棄車輛陰影中、如同巨型蜈蚣般的多足怪物。依靠朱莉的驅獸香包、聖光彈和隊員們精準的配合，他們才有驚無險地闖了過來。但彈藥和特製裝備的消耗，也在提醒著他們資源的有限。
“還有多久能到研究所？”陳宮打破沉默，聲音因為長時間不說話而有些沙啞。
朱莉頭也不抬，手指在電子板上划動：“按照這個速度，繞過前面那個癱瘓的立交橋，再穿過舊工業區的外圍，大概還需要兩個小時。前提是……路沒被徹底堵死。”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那是混合了緊張、回憶以及某種近乎偏執的期待。第七生物研究所，不僅是她曾經工作的地方，更是這場災難的起點之一，是她所有研究和執念的源頭。
陳宮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但沒有點破。他知道，對於朱莉而言，重返研究所，不亞於一次揭開傷疤的朝聖。
車輛顛簸著繞開堆積如山的廢棄車輛和坍塌的混凝土塊，駛入了工業區。這裡的霧氣似乎更加濃稠，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試劑和金屬鏽蝕混合的怪味。殘破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在霧中 silent 矗立，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窩。地面上散落著生鏽的零件和早已乾涸的、顏色詭異的汙漬。
“探測器有反應了。”朱莉突然開口，指著螢幕上幾個輕微跳動的紅點，“左前方，三百米左右，能量讀數異常……不是霧獸，像是……洩露的能源管線，或者還在執行的某種裝置。”
陳宮立刻示意山貓降低車速，同時拿起通訊器：“全體注意，左前方有異常能量訊號，保持警惕。”
車輛緩緩靠近訊號源。那是一片相對完好的廠區，高牆環繞，大門緊閉，但旁邊的圍牆有一段明顯的坍塌。透過坍塌的缺口，可以看到裡面矗立著幾棟外觀相對規整的白色建築，其中一棟樓頂，隱約有一個小型訊號塔的輪廓。
“就是這裡。”朱莉的聲音帶著確認，“第七生物研究所。側門在那邊。”她指向坍塌的圍牆。
“鐵砧，檢查入口，佈置簡易預警裝置。灰梟，夜翼，佔領制高點，建立狙擊和觀察位。山貓，車輛掉頭，做好隨時撤離準備。”陳宮迅速下達指令，行動乾脆利落。
隊員們無聲而高效地行動起來。鐵砧如同靈貓般滑入圍牆缺口，幾分鐘後傳來安全的訊號。灰梟和夜翼則藉助外牆的管道和窗沿，敏捷地爬上了旁邊一棟稍高的附屬樓樓頂。
陳宮和朱莉帶著丫丫，緊隨鐵砧進入研究所院內。
院內一片狼藉。破碎的培養皿、散落的檔案、翻倒的實驗裝置隨處可見。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巨大的、彷彿被利爪撕裂的痕跡。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體穿著白大褂或安保制服，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早已發黑乾涸）之中，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慘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敗氣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辛辣的異樣氣息，那是高濃度霧氣和某種未知化學物質混合的味道。
朱莉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更加蒼白，但她眼神中的銳利卻沒有絲毫減弱。她徑直走向主實驗樓那扇被暴力破開、如今虛掩著的厚重金屬門。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頭頂。”陳宮低聲道，端起步槍，率先推開金屬門。
門內是更加昏暗的世界。應急燈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盞還在頑強地閃爍著，提供著極其有限的光亮，反而讓陰影變得更加濃重和扭曲。走廊裡同樣是一片混亂，血跡、彈殼、破碎的玻璃……以及一些已經乾涸的、暗綠色的粘液，那是霧獸留下的痕跡。
朱莉目標明確，她對這裡的佈局瞭如指掌。“先去主伺服器機房，如果還有殘存的資料，一定在那裡。然後去我的個人實驗室和……‘零號樣本’封存區。”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令人心悸的迴音。
隊伍沿著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內推進。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陳宮打頭，朱莉緊跟其後，手指在一個行動式終端上快速操作著，似乎在嘗試連線研究所的內部網路。丫丫被陳宮要求緊緊抓著他的武裝帶。鐵砧斷後，警惕地注視著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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