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與永不消散的霧氣混合，吞噬了一切光線與聲音。風蝕峽谷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灰敗的大地上，兩側陡峭的巖壁在昏暗中 矗立，彷彿巨獸參差的獠牙。
距離峽谷入口一公里外，一片風化的石林深處，陳宮小隊如同蟄伏的獵豹，屏息凝神。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掠奪者營地特有的汙濁氣息。
萬毗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返回。他臉上新添了幾道被銳利岩石刮出的血痕，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獵物落入陷阱前的冷靜光芒。
“情況比想的麻煩點，但也不是沒縫可鑽。”他蹲在地上，用匕首尖端在塵土上快速劃出比之前詳細得多的營地結構圖。
“入口兩個明哨，四個暗哨，呈交叉火力。峭壁上有三個固定狙擊點，兩個在左，一個在右，視野覆蓋整個入口和前方區域。巡邏隊兩隊，每隊五人，帶一隻機械獵犬，交叉巡邏，間隔十五分鐘。”
他點了點峽谷內部，“裡面空間比預想大，依託一箇舊礦坑修建。核心區域在礦坑深處，入口有重兵把守，至少四個全副武裝的掠奪者，還有一臺……沒見過的新型雙足步行機甲，大概三米高，火力不明。”
他的語速很快，資訊精準而殘酷。
“好訊息是，”萬毗頓了頓，匕首尖指向礦坑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被廢棄雜物半掩的洞口，“這裡，一個廢棄的通風管道，直通礦坑中層，避開了主要守衛。年久失修，但應該還能過人。從那裡進去，距離關押人的地方最近。”
陳宮仔細看著地圖，將每一個細節刻進腦海。明哨暗哨的位置，巡邏隊的路線和時間，狙擊點的視野死角，以及那條唯一的、希望與風險並存的滲透路徑。
“通訊和能源呢？”陳宮看向朱莉。
朱莉面前攤開著升級後的“訊號嗅探器”和幾個新制造的小裝置——幾個巴掌大小、形如黑色甲蟲的機械造物（她稱之為“寂靜甲蟲”），以及幾個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玻璃管。
“他們的主要通訊塔在營地中央，有獨立能源保護。強行干擾會被立刻發現。”朱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如手術刀，“但我可以利用‘寂靜甲蟲’附著在次要線路或薄弱節點上，在需要時製造短路的假象，引發區域性通訊紊亂和燈光閃爍，持續時間大約三十秒。同時，我可以釋放一種特定頻率的次聲波，對那臺步行機甲的感測器進行短暫致盲，最多十秒。時間很短，必須精確配合。”
三十秒通訊紊亂，十秒機甲致盲。這就是他們創造的機會視窗。
“足夠了。”陳宮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因緊張而加劇的悶痛。他看向負責爆破的鐵砧和負責接應的山貓，“入口爆炸點選在這裡，”他指著地圖上峽谷入口一個結構脆弱的巖壁突出部，“用掉我們所有的塑性炸藥和破片手雷，製造最大動靜的塌方。爆炸後，朱莉立刻釋放資訊素煙霧。”
“明白！”鐵砧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地整理著所剩不多的爆炸物。山貓則最後一次檢查越野車的引擎和油料，確保撤離時萬無一失。
陳宮的目光最後落在狙擊手灰梟身上：“你的位置在這裡，”他指向地圖上峽谷外側一處能夠俯瞰整個入口和部分營地、但又極其隱蔽的石縫，“為我們提供視野，標記威脅，並在我們撤離時，儘可能壓制追兵。如果……如果我們沒能出來，你自行撤離，去找‘寂滅之眼’。”
灰梟沉默地點了點頭，用力握了握陳宮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行動分配完畢。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每個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場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蹈，任何失誤都可能萬劫不復。
“檢查裝備，對時。”陳宮抬起手腕，“一小時後，凌晨四點整，萬毗先行進入通風管道。四點半，我和灰梟就位。五點整，準時行動！”
隊員們最後一次檢查武器、彈藥、夜視儀和各種特種裝備。壓縮餅乾和清水被強行塞進肚子，以補充即將消耗的巨大能量。
丫丫被朱莉安頓在石林最深處的一個狹小石縫裡，外面用偽裝網覆蓋。朱莉將一個特製的、散發著寧靜氣息的香包塞進她手裡，低聲道：“乖乖待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丫丫抱著娃娃，大眼睛在昏暗中看著朱莉，又看了看整裝待發的陳宮，緩緩地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細沙，帶著令人心焦的緩慢。陳宮靠坐在岩石上，閉目養神，努力調整著呼吸，將所有的雜念排除腦海。他腦海中反覆模擬著潛入、尋找、撤離的每一個步驟，推演著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案。
當手表指標終於指向凌晨四點時，萬毗如同真正的野狼般，無聲無息地滑出了石林，消失在通往峽谷側面的黑暗中。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陳宮一生中最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中煎熬。他緊握著手中的步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清醒。
四點三十分，陳宮和灰梟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隨即如同兩道利箭，射向各自預定的位置。
陳宮憑藉萬毗留下的標記和自身高超的潛行技巧，在嶙峋的亂石和陰影中快速穿行，小心地避開了巡邏隊可能經過的路線和狙擊手的視野範圍。他的動作輕盈而敏捷，胸口的傷勢彷彿在這一刻被遺忘，只剩下高度集中帶來的敏銳感官。
他成功抵達了峽谷側面，找到了那個被雜物半掩的通風管道入口。入口處散發著潮溼的黴味和鐵鏽味。他側耳傾聽，管道深處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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