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坐在堂屋裡,氣氛非常壓抑,讓人都想逃離這裡。
梅小花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捧著一杯茶水,指腹不停地摩挲著杯壁。
她誰也不敢看,眼睛直盯著茶杯裡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千百遍,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
她知道,只要自己把那個決定說出來,這個家非得炸了不可。
爸媽得氣成什麼樣,哥嫂們又該怎麼看她?
她不敢想,只能等,等有人先開口問她再說吧。
大哥和二哥坐在門口,一人點了一根菸,悶頭抽著。
煙霧繚繞中,兩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
他們當哥的,妹妹未婚先孕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
索性閉著嘴,一口接一口地抽菸。
大嫂和二嫂分別坐在各自老公旁邊,也不便說話。
她們倆不是沒話說,而是這家裡還有公婆在,小姑子出了這種事,還輪不到當嫂子的話多。
說重了顯得刻薄,說輕了又怕公婆覺得她們也不正經,乾脆也憋著。
一屋子人,各懷心事。
最後她媽是最適合問阿花話的人。
梅小花她媽挪坐到女兒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孃兒倆能聽見:“阿花,你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左鄰右舍又不是瞎子,遲早瞞不住。你到底怎麼辦?咱一家人都在,你說出來,咱們商量商量。”
梅小花沒抬頭,憋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媽,我說了……你們別生氣,別動怒。”
她爸本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聽女兒肯開口,立馬坐直了身子,急忙說:“阿花,你說,你說!爸不生氣,你儘管說。”
聲音裡帶著一股生怕女兒反悔的急切。
哥嫂們也紛紛點頭,大嫂還特意加了一句:“阿花,你放心說吧,沒人兇你,都是一家人。”
梅小花深吸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又幹脆地說:“我想去東莞找阿杰,找到他,跟他回家結婚。
她爸萬萬沒想到,女兒在家待了這麼多天,居然還是惦記著那個河南的阿杰。
他壓著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阿花,我明確告訴你,遠嫁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死盯著那個河南的阿杰了。”
梅小花終於抬起頭來,眼睛裡溼漉漉的,有點生氣地問:“爸,那你說,你想讓我怎麼辦?”
她爸把菸袋鍋子在桌沿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我跟你媽商量過了。最好的法子,你把孩子打了,就在附近村裡找個好後生嫁了。實在不行,離過婚的也行,歲數大點的也成,只要能趕緊把你嫁出去,省得村裡人戳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