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花聽完,目光慢慢從她媽身上移到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問道:“媽,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你們也都是這個想法?”
沒人吭聲。
她媽低下了頭,用圍裙角擦眼睛。
大嫂和二嫂對視了一眼,又各自別過臉去。
二哥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嘆了口氣。
大哥沉默了一會兒,“阿花,我們都不願意你遠嫁。爸媽年紀大了,想隨時看到你,你要是嫁到河南去,一年到頭能回來幾回?現在爸說的這個法子……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梅小花咬著下嘴唇,咬得發白,好半天才鬆開,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全家人圍在中間的一口井,四周都是牆,沒有一條路能走出去。
可她沒有哭。
她忽然挺直了腰背,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地上砸:“我也明確告訴你們。我這輩子就阿杰一個男人,要嫁也只嫁阿杰,絕不會嫁給第二個男人。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我的命,他在,我梅小花就在。他沒了,我也就沒了。”
這話說得太決絕了,像一把刀,齊嶄嶄地把所有的退路都切斷了。
她大嫂終於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阿花,你嫁到河南去,人生地不熟的,你能保證以後會幸福嗎?”
二嫂也跟著幫腔,語氣比大嫂還急:“阿花,你這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了!讓你在家冷靜這麼多天,你還沒清醒過來?嫁人是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不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你在家這邊找個好男人,踏踏實實過一輩子,有啥不好的?”
大嫂趕緊接過話茬,越說越來勁:“就是啊,阿花,愛情能當飯吃?能當衣裳穿?你看我跟你大哥,你二嫂跟你二哥,哪一個是談了戀愛才結婚的?都是媒人介紹的,見了一面就把事定了,現在不是也過得挺好的,你大哥知道疼人,你二哥也知道顧家,這日子不也一天天過下來了?”
梅小花等她們都說完了,才慢慢地、平靜地說了一句:“你們別勸了。我梅小花認定的事和人,誰也改變不了。你們不讓我走,我就留在家裡,把孩子生下來,我自己養,把他養大成人。”
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可那股子倔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她媽一直忍著,忍著,忍到這會兒,眼眶終於紅了。
但還是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阿花,你想想,你要是這樣……你讓我們一家人在村裡怎麼抬得起頭啊?你爸在村裡當了半輩子村長,誰見了都是客客氣氣的,你哥嫂他們也從來沒讓人說過閒話,你讓他們以後咋見人?”
梅小花轉過頭看著她媽,眼眶也紅了,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媽,那就讓我走唄。以後過好過壞,我自己擔著,我不埋怨你們,不埋怨任何人。我自己選的路,我跪著也會走完。”
她爸一直在旁邊聽著,菸袋鍋子捏在手裡,煙早就滅了,他也沒顧上再點。
聽到女兒這句話,他心裡的火再也壓不住了,騰地一下站起來。
拿起菸袋鍋子照著桌面就砸了下去。
咣、咣、咣,一下比一下響,震得桌上的茶杯裡的茶水都灑了一桌子。
“你不是犟嗎?老子比你還犟!老子就不讓你走!我這張老臉我豁出去了,不要了!你要在家生孩子,我們認了!生!你生!我們養!”
說完,他把菸袋鍋子往桌上狠狠一摔,啪嗒一聲,菸袋鍋子蹦了兩下,滾到了桌腿邊上。
他一甩手,揹著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