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兔崽子沒一點教養,我砸死你!”她爸追到院門口,臉紅脖子粗地吼。
她媽嘴上更不積德,扯著嗓子喊:“你怎麼不死在外面?回來幹什麼?還帶回來一個小野種!”
“野種”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範滿香的心窩。
她聽到身後的響聲和罵聲,下意識地把成成的腦袋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拽著皮箱加快了步伐。
她不回頭,也不應聲,牙齒咬得咯吱響,硬是把湧上來的淚水憋了回去。
可成成不怕。
這個十歲的孩子掙脫了母親的手,轉過身來,指著院門口的兩個老人,聲音雖然稚嫩,氣勢卻一點也不輸:
“教養?你倆加一起都一百多歲了,怎麼罵我阿媽的?別看我小,我可不害怕你們!我就叫你們老頑固了,怎麼樣?你有本事拿酒瓶砸我的頭呀?”
範滿香趕緊轉身扯住兒子的胳膊,一邊拖一邊低聲道:“成成別說了,快走!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成成被母親拽著往前走,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媽,我不說了,咱走。真是不可理喻的兩個老頑固。”
母子倆腳步急促地穿過村巷,身後的老兩口罵罵咧咧地跟了出來。
村裡的閒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交頭接耳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響。
範滿香走得急,皮箱的輪子在坑坑窪窪的村路上磕磕絆絆,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成成緊緊跟在母親身邊,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身後的罵聲一直跟到了村口。
到了村口的大路上,範滿香終於停了下來,喘了幾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父母還站在村口的老榕樹下,遠遠地指著她的方向,嘴巴一張一合地還在罵。
距離遠了,已經聽不清了,可那些惡毒的詞句早就一字一句刻進了她的心裡,這輩子怕是忘不掉了。
範滿香沒有再回頭。
她轉過身,拉著成成的手,一步一步地沿著村路往前走。
成成也沒有再回頭,可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
母子倆的身影在村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了遠方兩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山路盡頭。
身後的罵聲終於聽不見了。
可範滿香心裡清楚,從今往後,這個村子,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來一步。
範滿香拖著皮箱,領著成成走在通往鎮上的山路上。
這條路她小時候走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可今天卻很陌生。
成成走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媽,咱們現在去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