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踢翻了面前裝菜的竹籃,菜葉子滾了一地。
“不要臉的東西,你還有臉回來!誰讓你回來的?”
她媽看著跪在院子裡的範滿香和一個孩子,臉上的肉劇烈地抽搐起來,嘴唇哆嗦了半天,伸手指向範滿香罵道:“你這個……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回來幹什麼?想氣死我們老兩口嗎?”
當年範滿香在東莞跟廠裡大十幾歲的老闆私定終身,家裡人就覺得女兒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當場就打電話跟女兒斷絕了關係。
這些年沒有她的訊息,以為眼不見心不煩,誰知道這個女兒今天不但自己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孩子!
範滿香跪在地上,眼淚已經流了滿臉,“阿爸阿媽,這麼多年了,你們為什麼還不能理解我呀?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麼錯?”
她媽一把扯下圍裙摔在地上,“想叫我們理解你除非我們死了,你去追你的幸福吧!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你給我滾!滾出去!”她爸也不說話,轉身把範滿香提來的那些禮物……全部拾起來,一樣一樣地摔出了大門外。
老頭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你給我滾!我不認識你!我們沒有女兒!你有多遠給我滾多遠,永遠不要讓我看見你!”
別看成成是個孩子,在夏良傑的教育下,已經是個極具個性、勇敢堅強的小男子漢。
夏良傑曾經叮囑過他一句話,他一直記得牢牢的:
“你是男子漢,從小要學會保護你媽。”
此刻他跪在地上,聽著外公外婆一句接一句的惡言惡語,胸口的火氣一寸一寸往上竄。
他抬起臉來,那兩隻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瞪著面前的外公外婆,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膽怯和畏懼,反倒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又猛又快,兩隻手死死地拽住範滿香的胳膊往上拉,聲音不大,卻字字十分硬氣:
“媽,起來!咱們走!到哪兒也餓不死咱!”
範滿香被兒子這麼一拽,心裡的那點愧疚和念想反倒被拽沒了。
她一咬牙,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隻手緊緊攥住成成的手,另一隻手拖起皮箱,昂起頭來,直直地朝院門外走去。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淚還在臉上淌著,可腳步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穩。
身後傳來她媽尖利的罵聲:“你走!你走!走了永遠別再回來!丟人現眼的東西!真晦氣!”
成成已經跟著母親邁出了院門,聽見這話,忽然停住腳步,猛地回過頭來。
他那張小臉上掛著一副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冷笑,鼻子眼裡哼了一聲,清清楚楚地說了句:
“兩個老頑固,誰稀罕上你們家呀!”
她媽氣得渾身發抖,彎腰在門口隨手一摸,摸到一個空酒瓶子,想都沒想就朝範滿香母子身後砸了過去。
酒瓶在空中翻了兩翻,“啪”地一聲摔在青石板路面上,碎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她爸也沒閒著,抓起靠在牆邊的一把竹掃帚,劈頭蓋臉地朝門外丟了出去。
掃帚飛出去沒多遠就落了地,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這麼硬氣的母子倆,老兩口也是有一點懼怕,再大的火氣也不敢真往人身上砸,不過是發發心中的怒火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