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喝的酒,白酒是周志成帶來的兩箱正宗臺子。
紅酒是陳明偉拿來的兩箱,每瓶都上千塊。
女人們端著高腳紅酒杯淺酌慢飲,男人們碰著小酒杯推杯換盞。
其實範念成的酒櫃裡好酒擺得滿滿當當,根本喝不完,但周志成和陳明偉都攔著不讓範念成往外拿,說是既然帶了酒來,就別拿了。
劉偉則拎了兩條華子散在桌上。
三個人跟約好了似的,菸酒配得齊齊整整。
範滿香笑著說,今晚坐在這兒的人沒一個外人,喝誰的酒都一樣,大家難得趁著成成結婚聚到一塊兒,只管放開了吃放開了喝,最好一醉方休,誰也不許客氣。
吃到後來,梅夏天和陳美麗喝了兩杯紅酒,便起身告辭。
夏天去樓上賓館給陳美麗安排了一間客房,自己就回六樓的家了。
明天還要上課,倆人得早點歇著。
可餐廳裡的其他人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酒意也淡得很,一個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當年的事。
範念成雖然當年才七八歲,可對很多舊事居然還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時不時也能插上一嘴。
劉芸芸瞪大了眼睛,安安靜靜地聽長輩們講那個年代的酸甜苦辣,目光裡滿是嚮往,彷彿隔著歲月也能看見那些打工仔和打工妹的唯美愛情。
而周志成呢,真正成了個孤寡老人似的人,什麼話也插不上,只能悶頭抽菸,偶爾抿一小口酒。
他和範滿香那些從前的事,以及後來去香港又回來開廠子的經歷,是不能說的。
範滿香最煩他提倆人的過往,一提她就翻臉。
所以他只能沉默,菸灰一節一節地掉,像是把他的心事也一寸一寸埋了。
大家喝酒敘舊,氣氛融融,可範念成心裡卻暗暗盤算著別的。
他知道,當年乾爹夏良傑和劉偉在廠裡幾乎水火不容,簡直是冤家對頭。
至於陳明偉和乾爹關係好,說到底還是因為陶夢真。
所以乾爹跟劉偉、陳明偉之間,怕是沒什麼心裡話可說,無非道個歉敘敘舊感慨一番。
倒是他媽、乾媽梅小花、真姨陶夢真這三個人,乾爹肯定有心裡話跟她們要說,她們應該也有心裡話要說。
還有丈母孃常冰冰,他總覺得她和乾爹的關係微妙得很,說不上來怎麼回事,但是當年乾爹和她也沒往來呀?
不管怎樣,得先想法子給乾爹和她們製造些機會才行。
範念成端起酒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範滿香、梅小花、常冰冰、陶夢真她們想的,也不過是同一件事。
馬瓊瓊坐在這兒,她們和夏良傑說話得小心翼翼,總得想個辦法支開她,也好和阿杰說說心裡話。
屋裡的人都知道,二十年了,這些不可能見面的人又聚在一起,實屬巧合,這樣的夜晚,以後可能不會再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