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大清朝內“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是佔絕大多數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百姓，一輩子都見不著萬歲爺，甚至對於如今是什麼朝代皇位上坐著的皇帝老兒是哪一位。
對於這些人來，父母官、宗族勢力，遠遠比什麼皇帝老兒帶來的壓迫感更強，也更真實。
而父母官跟宗族勢力統治基層百姓最可靠的武器是什麼？
律法嗎？刑獄嗎？
都有，但是用的最趁手的最有效的還得是孔聖先師。
所有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都不缺文廟，不缺孔聖先師的牌位，也從來不缺孔聖的影像。
當然了，到了這個時代，被推崇的所謂孔聖思想早就變味兒了，裡面不知被塞了多少糟粕毒瘤，甚至很多時候，沉塘這樣畜生行徑都會被冠以孔聖教誨，若是孔聖泉下有知，只怕這個一米九的山東大漢都要給氣得哭暈過去。
這就是孔聖先師的影響，而今這份影響傳到了衍聖公身上，所以……
影響力如此之巨的衍聖公，為什麼沒有被一眾文人仕宦讀書人寄予厚望成為領導他們對抗新政的帶頭大哥呢？
因為大家都清楚，如今的衍聖公不過就是隻能在曲阜那一畝三分地裡圈地自萌的吉祥物。
萬歲爺掌控不了天下萬民，甚至文武百官都能扯著脖子就新政跟萬歲爺對線，但是衍聖公卻被紮紮實實攥在手裡，沒有萬歲爺的旨意，衍聖公甚至都走不出那一畝三分地。
更別說自從廢太子在曲阜鬧出弒師那檔子事兒之後，朝廷對曲阜的管控更嚴格了，其實就是變相地軟禁了。
在這種情況下，衍聖公振臂一呼做帶頭大哥？那還不如讓他挑個好日子自掛東南枝來得容易。
所以，影響無人能及、名義上江湖第一的衍聖公就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所以……
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不錯，衍聖公是要入京為萬歲爺為萬歲爺賀壽，這規矩從來就沒有變過。
從前衍聖公是怎麼為先帝賀壽的，那流程大傢伙還能不清楚嗎？
敬獻壽禮、吉祥話然後在京師配合萬歲爺搞一次祭孔宣傳，從來都是這樣的三件套！
誰會對吉祥物似的衍聖公有什麼期待？就比如代表你們老孔家發表一下對萬歲爺新政的看法？
即便衍聖公不敢公開違拗萬歲爺，但是章佳·尹泰不是跟張廷玉已經相約在四日後於國子監大成殿對當眾辯論新政，大成殿那可是供奉孔聖先師的中心所在，衍聖公這個如今的孔家當家人要不要到場觀個賽？
既是到場了，那就肯定得有自己的表態，至少是傾向吧。
所以衍聖公你究竟是要屈服於萬歲爺的淫威、墮孔聖先師的威望，還是要為天下所有官員士紳讀書人做主、主持爭議？
事實上就連邀請衍聖公到場觀賽，都沒有人抱任何希望，衍聖公入京有幾天了，結果還真是沒有人去跟衍聖公提這些。
還不是因為衍聖公的處境眾所周知。
所以，一直以來的情況就是，所有人都預設衍聖公已經徹底跟政治脫鉤，自然也不會對衍聖公有什麼指望來著，結果就在這樣的預設之中，衍聖公他就這麼大模大樣地扛著代表民意的萬民傘來了！
萬民傘，戲文裡倒是經常有老百姓給青天大老爺送萬民傘的情節，現在山東的百姓也搞這一套了。
就算是萬歲爺割仕宦文人的肉確實討好到了底層泥腿子們，但是衍聖公為什麼要插這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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