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維珍這麼說,四爺不鬧了,一邊握著維珍的手,一邊仰著頭看著她:“那要是在皇陵行宮住不慣呢?”
因為功能的特殊性,皇陵行宮的設計有別於其他一眾皇家行宮園林,沒有熱河行宮那樣讓維珍每天都泡不膩的溫泉,不像圓明園有維珍一年四季不論什麼角度位置都能看到的花海,也不像潛邸,處處都寫滿了舊日的溫情。
它甚至也比不上他們從前經常小住的莊子,畢竟那裡有維珍最愛的初春,爭奇鬥豔的花兒,枝頭的簇簇香椿、地頭嫩生生的薺菜,還有清澈溪流裡一摸一把的螺螄。
這樣的舒適、宜人、溫情、生機,皇陵行宮都不具備。
尤其是生機。
即便維珍一直都是個生機勃勃的人,四爺也擔心住進皇陵行宮裡的維珍,會一日日地枯萎。
雖然,維珍願意在最近的地方陪著他,這讓他欣慰安心極了,但是……
他寧願自己泉下不安,也不願看著維珍枯萎。
“還是住在圓明園吧,偶爾來看看我就成了,”四爺把臉貼在維珍的手心,輕輕親吻,“你能過得好,我才有可能安心。”
“是啊,就是為了能安心,所以才必須要挨著你住啊,”白皙柔軟的手指一下下輕輕撫摸四爺的臉頰,來來回回,愛不釋手,“你知道的,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睡得踏實。”
圓明園再好,風景再看不過來,天然圖畫的亭臺樓榭、一草一木再是四爺精心雕琢,但是,沒有了四爺,好像這一切都……
褪色了。
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不是戀愛腦,她從沒有想過要為四爺轟轟烈烈地殉情,她很惜命,即便不在同一個時空,她也格外愛惜爸爸媽媽給予她生而為人的寶貴機會。
可她好像又是戀愛腦,固執地認為只有跟四爺一起看過的才算是好風景。
“可是……”四爺整張臉都埋進維珍的手中,喉頭緩慢又劇烈地滑動幾下,似乎在用力吞下什麼,“如果孩子們不答應呢?”
是啊,孩子們怎麼可能答應?
且不說以孝治天下的皇帝孝子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額娘一國太后,孤零零地住在皇陵行宮,單說就憑孩子們的孝順,也是萬萬不肯讓維珍住進皇陵行宮的。
“所以,你要爭氣啊,”維珍撫摸著四爺的臉,柔聲道,“你在,我才能有底氣口無遮攔,不管是經營養生堂還是建學堂,或者日後還有別的更瘋狂的設想,我才能沒有任何顧及掣肘,因為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後,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底氣。”
是啊,四爺才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底氣。
在四爺這裡,她是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不論是合理的不合理的,甚至是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就連四爺這個地地道道的古人都沒辦法理解的,但是隻要她想只要她堅持,四爺就會毫無疑問地支援她,不計回報。
在孩子們那裡呢?
她這個做額孃的自然要將不讓孩子為難放在最前面,真有那麼一天,她會盡可能做個標準地、能給兒子加分的好太后,太皇太后就是她學習的榜樣。
總之就是,絕對不能讓孩子為難,也儘可能不能成為孩子的負擔,這是做父母的本能。
就像她的爸媽,他們彼此之間有商有量,會沒有負擔地向對方提要求,有時候還會生個十分鐘的小氣,然後這次東風壓倒西風,下次西風又壓倒東風。
這就是配偶之間的相處方式,在彼此相愛想要共度一生的前提之下,有磨合有要求有妥協,需要不停從對方身上汲取養分,同時也要滋養對方。
但是爸爸媽媽他們從來不會向她提要求,這是因為爸爸媽媽不愛她嗎?
不,這是不同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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