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九,出梅,天晴。
金陵城久違地見了太陽,溼漉漉的青石板路被曬得發亮,蒸騰的水汽裡混著梔子花的香氣。
街邊的茶樓早早支起了竹簾,三三兩兩的茶客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哎,你們聽說了嗎?”一個穿褐色短褂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桌邊,“凌家出事了!”
“哪個凌家?”旁邊的人啜了口茶,不以為意,“可是城南梧桐巷那個凌家?”
“還能是哪個?金陵城裡面難道還有第二個‘凌家’,當然是江南首富凌冶世啊!”
茶盞“當”地一聲擱在桌上,周圍幾桌的茶客都豎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凌家不是一首好好的嗎?”
“千真萬確!”褐衣男子一拍大腿,“聽說那凌冶世被查出來通敵叛國,跟北邊的蠻子做生意,還偷偷養了不少死士,圖謀不軌!”
“嘶——”茶樓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怪不得這些日子凌府門口老是有官兵。”一個老者捋著鬍鬚,若有所思,“我前兒個從那過,看見大門都貼了封條。”
“那凌冶世捉住了沒有?”有人急切地問。
“沒有!”褐衣男子搖頭,“聽說他提前得了風聲,跑了!”
“跑了?!”眾人譁然。
“可不是嘛!”另一人插嘴,“凌冶世那種人,手眼通天,朝廷裡肯定有他的眼線,說不定早就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
“那鐵嘴李呢?這麼大的事兒,他肯定訊息最靈通啊,”有人突然想起什麼,環顧西周,“這些日子怎麼不見他來茶樓說書了?”
“鐵嘴李?”有人嗤笑一聲,“他可是凌冶世的人!凌家一齣事,他還不趕緊逃命?我從前兒個開始就沒見過他了。”
“嘖嘖嘖……”眾人搖頭感嘆,茶樓裡一時議論紛紛。
“凌冶世這一跑,他那些產業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抄家唄!聽說朝廷己經派人去查封凌府的商鋪和碼頭了。”
隔壁桌的一箇中年人聽到這裡,不屑道:“你們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沒看見官府在南城門外貼了海捕文書,賞銀一千兩呢!”
“一千兩?!”眾人驚呼。
“這可是咱們普通人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這個凌冶世,真值錢啊!”
“呵呵,值錢?他那些產業,隨隨便便拎一個出來,恐怕就值好幾個一千兩!”
於是,話題很快就跑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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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梧桐巷。
凌府大門緊閉,朱漆剝落,門前圍滿了披甲執刀的官兵。這條曾車馬盈門的巷子,此刻只剩刀劍碰撞的錚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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