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仲春,花朝節至。
芳林苑內,春光初綻,柳絲含煙,各色花木都鉚足了勁,要在這皇家盛宴上一展芳華。桃李的粉白、迎春的鵝黃、玉蘭的皎潔,雖未到奼紫嫣紅的盛景,卻也別有一番清新活潑的意趣。
宮人們穿梭其間,佈置錦席,陳設香案,準備著祭祀花神的典禮。
觀潮今日選了一身藕荷色繡纏枝玉蘭的春衫,配著月白雲紋羅裙,髮間只簪了一對素銀嵌珍珠的蝴蝶簪,並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海棠絹花,既應了花朝節的景,又不失公主的清雅端莊。
她隨著女眷們一同入園,目光掠過那些精心妝扮、笑語嫣然的貴女們,心中卻並無多少賞花的閒情。
父皇攜方士姑道生同至,已讓這場本應輕鬆愉悅的節慶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陰影。
她能感覺到,許多朝臣和命婦在向御座行禮時,目光都難以控制地在那青袍道人身上停留一瞬,然後迅速垂下,帶著壓抑的驚疑。
父皇卻似乎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祭祀花神的儀式由禮部主持,在擷芳臺上莊重進行。
觀潮依禮肅立,心思卻有些飄遠。
她想起前年花朝節,父皇還興致勃勃地親自種下一株石榴樹,寓意“多福”,還笑著對她說,希望盛朝的未來也能像這春日繁花,錦繡燦爛。
不過兩年光景,卻已物是人非。
父皇眼中那份屬於帝王的、銳利明亮的光芒,似乎被一層揮之不去的暮氣與難以言說的焦灼所取代。
丹藥……那些散發著古怪氣味的丹丸,真的能帶來他想要的東西嗎?還是隻會更快地侵蝕他的健康,消磨他的心智?
儀式結束,眾人可自由在苑中賞玩。
觀潮不想去人多喧鬧之處,便帶著暮雨,信步走向一處略為僻靜的梅林。
早梅已謝,枝頭抽出嫩綠新葉,樹下草地剛冒出茸茸細芽,踩上去軟軟的。
春風拂面,帶著泥土和草木甦醒的氣息,總算讓她胸口的滯悶稍稍緩解。
她正低頭看著一株剛探頭的紫色地丁花,身後傳來熟悉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阿潮。”扈況時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不像往日那般直接熱烈。
觀潮轉過身。扈況時今日穿著雨過天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革帶,顯得身形修長利落。
他手裡沒拿花,也沒像往常那樣一見她就笑開,只是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眼神有些複雜地望著她,那裡面有未消的熾熱,也有這幾日被她疏遠後留下的困惑與一點點……受傷。
“世子。”觀潮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也保持著距離。
這個稱呼讓扈況時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只是向前走近了兩步,停在一個既不算太親密、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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