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故意來煩你的。”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只是今日花朝節,看到這些花,就想起來……小時候,我們也是在這樣的春天,偷偷溜出,去城外的野地裡摘蒲公英,你吹得滿頭都是……”
他的語氣裡帶著懷念,眼神也變得柔軟,目光落在觀潮髮間那朵絹花海棠上,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更久遠的、無憂無慮的時光。
觀潮的心絃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些記憶是真實而溫暖的,扈況時對她而言,從來不只是玩伴或臣子。即便如今長大,各自身份責任不同,這份底色依舊存在。
她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緩和了些,聲音也溫軟下來:“是啊,那時候還被嬤嬤好一頓說。”
見她態度鬆動,扈況時眼睛一亮,又向前挪了半步,語氣也急切了些:“阿潮,這些天你為什麼總躲著我?是因為……因為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懇切,“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那些話根本是無稽之談!我……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樣對你好,不想因為這些莫須有的東西,就讓我們生分了。”
他的話語真摯,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委屈,目光緊緊鎖著她,不肯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他不是傻子,當然知道流言可畏,知道她身份敏感。
可讓他就此遠離,假裝疏淡,他做不到。
每一次見到她,那些想要靠近、想要確認自己在她心中依然特殊的渴望,就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驅使他去試探,去觸碰那道她劃下的、無形的界限。
觀潮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盼和那隱隱的執拗,心中輕輕嘆息。
況時,你還是這樣……一腔赤誠,卻又固執得讓人無奈。
她不是不感動,不是不珍惜這份情誼。
可正因為珍惜,才更不能任由其發展,更不能讓他因為自己而陷入險境。
父皇的心思如今難以揣度,那些流言……若再繼續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況時,”她這次沒有再用“世子”這個稱呼,語氣也更像是對舊友的規勸,“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如今不比小時候,我們各自都有身份和責任。外間議論紛紛,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我行事,更當謹慎,不是為了避嫌,而是為了……不給旁人可乘之機,也不給自己,給彼此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她不是不信他,也不是要與他絕交,只是希望他明白,過分的親近在眼下時局裡,是危險而不明智的。
扈況時聽懂了。
他眼中閃過掙扎,既有被理解的釋然,也有被現實阻隔的不甘。
他當然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我懂……”他低聲道,目光卻依舊流連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肯放棄的執著,“我只是……不想連和你說句話,都要先掂量半天。阿潮,我們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樣嗎?哪怕只是偶爾?”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幾乎是帶上了懇求的意味。
這種姿態,配上他俊朗的眉眼和眼中毫不作偽的情感,幾乎讓人難以硬起心腸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