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這個問題，本來就不是真的指望能得到一本書。她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想知道在這個問題丟擲去之後，他會怎麼處理。
是直接拒絕？是假裝沒聽到？是訓斥她不要提要求？還是——
她沒想到，他真的給她找了書。
那天晚上送飯的時候，加陵給她帶來了一本書。
她把書翻開來，裡面全是緬語，配著一些線條簡單的插圖，佛像、蓮花、菩提樹、僧侶。
是一本緬語版的佛經。
她一個字都看不懂。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像一扇扇緊閉的門，門後面是她完全不瞭解的世界。
加陵再來送飯的時候，她直接告訴他了。
“這本書我看不懂。”她說，語氣很直接，“是緬語的，我還沒學到能讀懂佛經的程度。你能幫我換一本嗎？中文的，英文的，什麼都行。只要是我能讀懂的文字。”
加陵看了一眼那本佛經，又看了一眼她。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把佛經從她手裡接過去，放在托盤上，和空碗空碟一起端走了。
林觀潮看著他的背影，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
她提出了要求，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回應。
第二天，他來送飯的時候，托盤上沒有書。
林觀潮沒有問。
但那天傍晚，第二頓飯送來的時候，托盤上多了一本不一樣的書。
不是佛經。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印著一個紅色的五角星，五角星下面是幾個簡體中文字——《緬語速成三百句》。
林觀潮拿起來翻了翻。紙張比那本佛經還要差，又薄又脆，翻的時候要很小心，稍微用力一點就會撕裂。
裡面的內容是中緬對照的，書的最後幾頁被人撕掉了，殘存的頁面上有一些手寫的筆記，字跡潦草，看不太清，但能認出是緬語單詞的中文釋義。
她捧著這本薄薄的、破舊的小冊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加陵已經走了。門關著，留了一條縫，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細細的，長長的，落在那本小冊子的封面上，把那個褪色的五角星照得亮了一些。
林觀潮翻開第一頁，開始學緬語。
語言是通行證。如果不拿到這個證件，她永遠都只是一個被鎖在竹樓裡的、等待別人決定命運的工具。
她不想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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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是負責看守她的小哨兵。
他大概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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