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窗外。
遠處的山完全看不見了，近處的竹樓也模糊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沒有邊界的、像是被水浸泡了一樣的混沌。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慢慢地捻著，一顆一顆地，像在數著什麼，又像在等著什麼。
“華國大使館呢？”他問。不是問加陵，是問空氣，是問這場雨，是問這個正在變得越來越混亂的世界。
“聯絡不上。”加陵說，“打起來，邊境全亂了。華國大使館在組織撤僑，電話打不通，線路全佔用了。至少要等局勢穩定下來才能恢復聯絡。”
坤藏沒有接話。他站起來，看著窗外的雨。
林觀潮坐在那裡，第一次有種被命運捉弄的恍惚感。
她在想：北邊打起來了。A國。大使館聯絡不上。她走不了了。
沒有大使館，沒有護照，沒有錢，沒有任何可以證明她身份的檔案。她是一個不存在的人。在這片混亂的、正在被戰火波及的土地上，她是一個沒有任何人會在乎的、消失了也不會有人來找的人。
坤藏轉過身，看著林觀潮。
“你聽到了。”他說。不是問句。
林觀潮點了點頭。
“你暫時走不了了。”坤藏說。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在擔心。像是“她留下了”讓他覺得安心，又像是“她留下了”讓他覺得不安。
他不需要再在“放她走”和“不放她走”之間做選擇了。戰爭替他做了選擇。
“你留在這裡。”坤藏說。“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也不會讓別人對你怎麼樣。等大使館能聯絡上了，你再走。”
林觀潮看著他。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的呼吸很輕很淺，胸口微微起伏著，像一隻睡著了的貓。
遠處的山裡，有兩個小國正在打仗，戰火在雨夜中燃燒，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燒到這裡。華國大使館聯絡不上，她走不了。
她想起了殷照野。
他在那條巖縫裡，腿受了傷，也許發著高燒，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他。
他不知道她還活著，不知道她被鎖在了這裡，不知道她正在和一個毒梟坐在同一間書房裡，談著她的去留。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有沒有被陳玄和的人找到。
但她不能去想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想了他，她就會慌。慌了她就會做錯決定。做錯了決定，她就活不出去。活不出去，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她不想。
她把殷照野這三個字從腦子裡拿出去，放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她伸手夠不到，遠到她回頭看不到。
她告訴自己：他現在是安全的。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活著，等著她。她必須活著從這裡走出去，去找他。
“好。”林觀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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