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拿起筆,她就不再只是一個“幫坤藏整理賬本的女人”了。
她會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在龍應淵的生意裡留下痕跡的人。她不知道這個痕跡會把她帶到哪裡去。
但是最終,她還是拿起筆,在合同空白處寫下了修改意見。
寫完之後,她把合同遞回去。
“我只能幫你到這裡。”她說,“改完之後的版本需要律師審,我不是律師。”
龍應淵接過合同,摺好,放進口袋。
“夠了。”他說,“你比我的手下有用多了。”
“你的手下是用來殺人的。”林觀潮說,“我不是。”
龍應淵看了她一眼,帶著一絲無奈。
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你不是用來殺人的。”
那之後,龍應淵每次來都會帶一些“問題”來問她。
合同條款、賬目分析、市場判斷……有時候是一個具體的數字,有時候是一個模糊的方向,有時候只是把他的某個想法說出來,讓她幫他看看有沒有漏洞。
林觀潮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直說不知道。她從不在他面前不懂裝懂,也從不為了討好他而說一些她自己都不確定的話。
她也不對他表現出任何超出“合作”之外的態度。
她就是她,坐在那裡,翻她的賬本,寫她的字,偶爾抬起頭來,回答他幾個問題。
因為,他是她需要注意的可以利用的力量,但是現在還遠遠不到第一重要的程度。比起承擔接觸一個年輕的毒梟和軍閥的風險,林觀潮目前還是更傾向於“相信”坤藏給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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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觀潮並不知道,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恰恰是龍應淵最無法抗拒的。
他習慣了所有人都對他俯首帖耳、戰戰兢兢。
他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聽;他沉默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猜他在想什麼;他笑的時候,所有人都跟著笑,哪怕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他的世界裡沒有“平等”這個詞,因為沒有人敢和他平等。
但她不這樣。她看他就像看一個普通人。她知道他有多危險。但她見過更大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龍應淵只是一個名字而已,和所有其他的名字一樣。
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掌控生意,掌控地盤,掌控手下,掌控每一個走進他視線的人。但他掌控不了她。
她像水,握不住;像風,抓不到;像月光,伸手去碰,它就從指縫間流走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一個他掌控不了的人。而這種挫敗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種著迷。
龍應淵是一個喜歡行動大於思考的人,在他沒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前,他只是每次來坤藏的寨子談完“正事”之後,都會走到那棟竹樓前,在門口站一下,敲敲門框,等她抬起頭來看到他了,他才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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