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滄瀾基地格外熱鬧。
來考察的企業家們一波接一波,有些是帶著真金白銀的資源來的,有些則只是走個過場,在工地上轉一圈、拍幾張照片、和總工握個手,第二天就不見了人影。
黃鴻宇帶著幾個骨幹整天連軸轉地接待,連帶著基地的氣氛都比平時緊繃了幾分。
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是高原上的月圓之夜。
月亮從東邊的山脊線上升起來的時候,整個基地都被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輝裡。遠處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近處的帳篷和板房的輪廓被勾勒得分外清晰。風比白天小了許多,帶著草原植被特有的清香,絲絲縷縷地拂過臉龐。
按照慣例,每個月的月圓之夜,基地都會舉辦篝火晚會。
這是滄瀾基地的老傳統了。
工地上漢族人多,藏民也多,大家來自天南海北,文化習俗各不相同,但每個月圓之夜聚在篝火旁喝酒唱歌跳舞的習慣,卻莫名其妙地堅持了下來。
最開始是幾個藏族的工人兄弟在休息日點了堆火、彈著扎木聶唱歌,後來漢族的兄弟們也湊過來,再後來就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每到月圓,只要有空,大家就會自發地聚到基地前面的空地上,點一堆篝火,唱到深夜。
原本這個月趕上考察團來訪,有人提議說要不暫停一次,免得人多雜亂。但不知怎麼的,最後還是決定照常舉辦。
據說是一位級別不低的領導拍了板:“考察歸考察,日子歸日子。人家來了,正好也看看咱們基地的精氣神。”
林觀潮早早地就帶著她那幾個師弟過來了。
她喜歡這樣的時刻。喜歡看到那些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藏族兄弟抱起扎木聶時眼睛裡的光,喜歡看到漢族的老工人們被拉著一起跳舞時笨拙又開心的樣子,喜歡篝火的火星升上夜空、和頭頂的星星融為一體的瞬間。
這才是她來這裡的意義。
為了這些人,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種讓她覺得自己的生命和別人的生命真實地連線在一起的時刻。
空地上的篝火就被點燃了。枯枝和乾草在火焰裡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火光照亮了圍坐成一圈的人們。夜風帶著高原特有的涼意,但靠近篝火的地方暖烘烘的,烤得人臉龐發燙。
林觀潮那幾個師弟是來暑期實踐的本科生,在基地待兩週就走,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兩週的時間不長不短,剛好夠他們體驗到高原工作的艱苦,也剛好夠他們對這位師姐產生一些朦朦朧朧的好感。
年輕人總是容易被優秀又耀眼的人吸引,哪怕他們知道林師姐和謝師兄是一對,哪怕他們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樣的情愫。
林觀潮對此渾然不覺。
她只知道這幾個師弟明天就要走了,臨走前的篝火晚會,得讓他們玩得開心點。
“你們不是有個會彈吉他的嗎?”她拍了拍其中一個男生的肩膀,“去,把吉他拿來,給大家唱首歌。”
那男生臉一紅,嘴上說著“師姐我彈得不好”,腳下卻已經很誠實地往宿舍跑了。
不一會兒,吉他聲就在篝火邊響了起來。
師弟們唱了一首民謠,又唱了一首流行歌。唱得說不上多好,但勝在年輕有朝氣,吉他的和絃在火光中叮叮咚咚地流淌,引得眾人一陣陣鼓掌叫好。
林觀潮坐在人群中間,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臉,跟著旋律輕輕搖擺。火光在她的瞳孔裡跳動,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琥珀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繡花的棉麻上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彩色花紋,下身是一條藏紅色的長裙,裙襬在腳踝處微微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