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編成了幾股細細的辮子,和散落的黑髮交錯在一起,髮尾綴著幾顆彩色的琉璃珠子,是她自己閒來無事串的。
耳畔垂著一枚小小的銀質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月光和火光交織著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溫暖而柔和的光暈裡。
她整個人像是從高原的月色里長出來的一樣。
幾曲唱罷,掌聲和叫好聲四起。有人喊“再來一首”,有人吹口哨,氣氛熱得像是要把夜空掀翻。
然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讓小池彈一首扎木聶!”
“對對對!小池來一首!”
“好久沒聽你彈了!”
林觀潮也不扭捏,笑著站起來:“行啊,你們想聽什麼?”
“《江林楚喜》!”
“就《江林楚喜》!”
她從旁邊一個藏族老工人手裡接過扎木聶,抱在懷裡,試了試音。琴身被歲月磨得油亮光滑,六絃在她的指尖下發出低沉而飽滿的迴響。
然後她開始彈唱。
《江林楚喜》是一首古老的藏族民歌,旋律悠揚而遼闊,像高原上的風穿過山谷,像雪山頂上的雲緩緩流動。
她的嗓音清澈明亮,帶著一種不屬於技巧的天賦質感,咬字間有淡淡的藏語韻味,那是從小在林芝長大的底色。
月光灑下來,篝火燒得正旺,火星升騰而起,飄向墨藍色的夜空。她的歌聲飄蕩在空曠的高原上,被夜風送出去很遠很遠。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跟著節奏輕輕晃動身體,有人眼底有光在閃爍。
*
祁向離站在人群外圍的陰影裡。
他今晚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考察團的行程安排得很滿,白天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還有一頓工作餐。按照計劃,他應該在招待所的房間裡翻閱明天的資料,而不是站在這個離基地篝火晚會幾十米遠的土坡上,像一個偷窺者一樣望著火光中的人群。
但他還是來了。
他跟自己說,只是出來走走,透透氣。高原的夜晚太悶了,房間裡的氧氣濃度讓他覺得有點憋得慌。
可他的腳步卻帶著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這裡。
他知道今晚基地上有篝火晚會。
他從黃總工口中旁敲側擊地得知了她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