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向離點了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指了指螢幕上的一行字：“這裡，如果把這個表述從‘不宜低於’改成‘應不低於’，後面的驗收條款就可以直接引用這個標準作為判定依據，不需要再額外做解釋性說明。這樣可以減少後續執行中的歧義。”
林觀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仔細一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確實。這樣改的話，整個邏輯鏈條就更緊湊了。”
她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確實有兩把刷子。他不是那種只會看財報、籤支票的資本玩家。他對技術細節的理解，對標準文字邏輯結構的把握，都顯示出他有著紮實的工科功底和豐富的實戰經驗。
祁向離感受到了她目光中那一絲意外的認可。
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微而綿密的震顫。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收回手，靠回椅背上。
“你們搞學術的講究嚴謹，我們做投資的講究效率。”他說，“結合起來，可能就是最好的方案。”
林觀潮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但那個笑容裡少了幾分客套的疏離，多了幾分真實的認可。
*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林觀潮終於完成了所有修改，儲存、備份、上傳，一氣呵成。
她合上筆記型電腦，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東西。
筆記型電腦、電源介面卡、運動水杯、一支筆、一小包紙巾，還有她工位上那個標誌性的小掛件。
祁向離一直在旁邊的工位上坐著，假裝在用手機處理郵件。
她的每一個動作他都看在眼裡。她伸懶腰時T恤下襬微微拉起露出一小截腰線，她收拾東西時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她把那個小掛件掛回包上時手指靈巧地翻動。
他移開目光，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浪潮。
林觀潮收拾好揹包，站起來。
祁向離也適時地收起手機，站起身來，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怎麼回去？打車？”
“嗯，公司不是有打車補貼嘛。”林觀潮把包甩到肩上，笑了一下，帶著一點打工人的俏皮，“咱公司福利還挺好的。”
她那個笑容——帶著一點狡黠的、輕鬆的、不當他是外人的笑——像一支箭，準確地射中了祁向離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瘋狂地加速。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別處，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剛好我也要走了。你住哪個方向？我順路送你。這個點CBD不太好打車。”
林觀潮想都沒想就準備拒絕。CBD，北京最核心的地段，這個點怎麼可能不好打車？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祁向離已經搶先一步：“學妹要去哪個城區？”
“……海淀。”
“那剛好順路。”祁向離說，語氣篤定而自然，“我也去那邊，離得不遠。”
其實，他住在東城，和海淀完全是兩個方向。但林觀潮如果說要去通州，他也會說“剛好順路”；她如果說要去大興，他照樣“剛好順路”。
就算她要去天津，他也會說“剛好我今晚要去天津談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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