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樓二層辦公室。
這棟樓是基地專門劃給科研人員使用的,和工程指揮部隔了兩個街區,安靜不少。樓道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著各種工程進度表和安全須知,偶爾有幾盆蔫頭耷腦的綠蘿點綴其間。
林觀潮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審稿意見,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篇論文是她和謝柏舟共同一作的,投的是一個不錯的期刊,現在返修意見回來了。三個審稿人,兩個小修,一個提了幾條不太好對付的問題。
她正在跟其中一條關於樣本代表性偏差的意見死磕,手指在鍵盤上敲幾個字,刪掉,再敲幾個字,又刪掉。
謝柏舟把自己的椅子搬了過來,緊挨著她的工位坐下。
兩人的肩膀之間隔了不到一掌的距離,各自對著各自的筆記型電腦,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伸手過去指一下螢幕上的某一行。
“你看這裡,”林觀潮側過身,把螢幕往他那邊偏了偏,“審稿人說我們第四節的樣本量不足以支撐統計顯著性結論。但如果要補充樣本,就得等到下一個凍融週期,那我們至少要多等半年。”
謝柏舟湊近螢幕看了一會兒,沉吟片刻:“不一定非要補充樣本。我們可以換一種統計方法,用貝葉斯估計來處理小樣本的不確定性。我前兩天看到一篇文獻,正好用的是類似的方法。”
他說著,開啟瀏覽器開始搜尋,幾分鐘後就找到那篇論文,發給了林觀潮。
林觀潮看完摘要,眼睛亮了一下:“……這確實可行。謝柏舟,你這個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正常長的。”謝柏舟面無表情地回答,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林觀潮沒注意到,她已經沉浸在新的思路上,開始在文件裡重新組織語言。謝柏舟也不打擾她,就安靜地坐在旁邊,修改著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圖表。
兩個人就這麼排排坐著,各自沉默地處理著自己負責的部分,偶爾交換幾句簡短的討論。
“第三部分的實驗資料,我覺得可以再加一組對照。”
“加了篇幅就超了,除非把第五節的文獻綜述壓縮一下。”
“我來壓。”
“行。”
對話簡潔高效,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這是他們在一起工作時的常態,默契得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雙核處理器,各自承擔一半的運算量,輸出的結果卻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林觀潮桌上的幾張草稿紙。她伸手按住,目光卻還留在螢幕上,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她改得有點煩了。
這時,走廊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大聲說話,有腳步聲來來往往,還夾雜著幾聲驚歎和道謝。她皺了皺鼻子,抬頭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
“外面怎麼了?”她嘀咕了一聲,放下滑鼠,起身準備出去看看。
謝柏舟自然地伸手,幫她摘下了鼻樑上的眼鏡。
她戴眼鏡的樣子很好看,但他知道她不習慣長時間戴著,只要不是一直盯著電腦,她更喜歡不戴的。
他把眼鏡小心地放在她的滑鼠墊旁邊,然後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走出辦公室,正好撞見隔壁實驗室的老趙抱著一大箱東西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喲,小林,小謝!”老趙衝他們努了努嘴,“祁氏集團那位祁總,派人給咱們送福利來了!說是感謝咱們科研人員的辛苦付出,每人一份大禮包。好傢伙,我看了下,裡面有進口的保溫杯、高檔護手霜、能量棒,還有一張什麼高原防護用品套裝?反正值不少錢呢。人家真是大手筆,咱們基地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人人有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