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當年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
他的母親希望他留在上海,讀金融或者計算機,畢業之後進投行或者網際網路大廠,走一條光鮮亮麗的、世俗意義上成功的路。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違抗她的意願。他沒有留在上海,他來了北京。
他沒有選金融,沒有選計算機,他選了無人看好的、艱苦冷僻的岩土工程。
後來他遇到了陳廣恩,入了他的門下。
然後在那一天,他在實驗室裡見到了一個扎著高馬尾、正在彎腰除錯儀器的女孩。她聽到腳步聲,直起身來,回過頭,衝他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林觀潮。”
他一生中做過無數個決定。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有些在當時無法判斷對錯,要等到很多年後才顯現出後果。
但有一個決定,他無比確信。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十八歲那年,沒有留在上海,來了北京。
他想好了,等明年春天他們碩士論文答辯結束的那天,他就向她求婚。
或許他這一生中,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遇見她。
*
夜幕降臨之後,林觀潮搬了兩把躺椅到平房的屋頂上。
平谷的夜晚沒有城市的光汙染,天空低得彷彿觸手可及。銀河隱隱約約地橫亙在天際,像一條由億萬顆星辰匯聚而成的發光的河流。
四周安靜極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風吹過玉米地的沙沙聲。
兩個人並肩躺在躺椅上,中間隔著一隻搪瓷杯,杯裡泡著從院子裡摘的薄荷葉,散發著清涼的香氣。
林觀潮舉著手機,正在編輯朋友圈。
她選了幾張照片——第一張是她給謝柏舟拍的,謝柏舟站在桃樹下,手裡拿著一隻剛摘下來的大桃,很可愛;第二張,是謝柏舟給她拍的;第三張是謝柏舟低頭許願的特寫。
她配了一行文字:“我們小謝同學生日快樂呀!新的一歲,學業大成,天天開心!”
然後她轉頭看向謝柏舟:“好了,我發啦。你快去給我點贊,我要做第一個給你點讚的人,你也要做第一個給我點讚的人。”
謝柏舟早就準備好了。他的手機一直握在手裡,螢幕亮著,林觀潮的名字在“特別關注”那一欄裡。
她發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的訊息列表裡就彈出了她的頭像。
他立刻點了一個贊,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拇指按下螢幕的速度比他思考的速度還要快。
然後他也發了一條。很簡單,只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下午在果園裡拍的,她站在桃樹下,暗紅色的裙襬在風中輕輕揚起,裙角的褶皺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那張照片的構圖、光影、角度都堪稱完美。是他把她的美理解到了骨子裡,才能在按下快門的那個瞬間,精確地捕捉到那道最美的光線。
另一張是他們戴著對戒的兩隻手交握在一起的照片。
配文很是簡單:“二十三。很好。”
林觀潮第一時間給他點了贊,然後轉過頭來,笑著搖了搖手機:“好了,我第一個。”
“我也是第一個。”謝柏舟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