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滿意地把手機放到一旁的凳子上，重新躺好，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夜風輕輕地吹過來，帶著薄荷的清涼和初秋田野特有的氣息。遠處的蟲鳴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永不終結的搖籃曲。
謝柏舟也放下了手機。他沒有看星星，他側過頭，看著她在星光下的側臉。
她的輪廓在夜色中被柔化成一道溫柔的線條，睫毛在星光下微微顫動。
他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躺椅扶手上的手。
她沒有抽回去，反而反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自然地交纏在一起。
“謝柏舟。”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大二那年，學院組織去河北野三坡實習？”
“記得。”
“那時候你還不怎麼跟我說話。有一天晚上，大家在山裡迷路了，手機都沒訊號。你一直走在我前面，幫我擋開路上的樹枝。後來終於走出去了，你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小心腳下’。”
林觀潮頓了頓，笑了一下。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看著冷冷的，其實還挺細心的。”
謝柏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我當時不是不想跟你說話。”
“嗯？”
“……是不敢。”
林觀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他仰面躺著，望著星空，但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笑了一下，沒有追問，重新轉回去看星星。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對了，阿姨身體真的沒事吧？你這次回去，她怎麼說？”
謝柏舟沉默了幾秒。他不想破壞此刻的氛圍，但他也知道林觀潮問這個問題是出於真心的關心。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沒事，沒大問題。就是例行復查，各項指標都正常。”
他沒有說的是，他母親的身體確實長了一個瘤子，但目前檢查結果是良性的，暫時不需要手術干預，只需要定期複查。
他也沒有說的是，母親這次催他回去，更多的像是在行使一種“所有權”，向所有人宣告，即使她再婚了、即使她平時不怎麼管他，他依然是她的兒子，她的意志依然對他有效。
她最近迷上了跳國標舞，認識了一個外籍教練，兩個人打得火熱。
她原本要求他在上海過完生日再走，但那位外籍教練臨時約她去瑞士滑雪，她二話不說就改了行程，提前飛走了。
所以他才得以提前回北京。
他沒有把這些說出口。他只是簡單地說了“沒事”，然後握緊了她的手。
林觀潮感覺到了他語氣裡那一閃而過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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