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林觀潮帶來的那個小藍牙音箱換了一首歌。前奏很舒緩，是一首老歌，她不太記得名字了，只記得旋律像一條溫柔的河流，在不緊不慢地流淌。謝柏舟也不記得這首歌，但他在心裡想，這首歌很適合今晚。
林觀潮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明天早上我們去釣魚吧……魚塘裡的荷花應該還開著……”
“好。”
“然後中午做個糖拌西紅柿……用我們自己種的……”
“好。”
“謝柏舟……”
“嗯？”
“生日快樂……”
林觀潮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安靜了。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握著他的手也鬆了幾分。她睡著了。
謝柏舟沒有動。
他側過頭，看著她沉睡的臉。
星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柔得像一隻在花瓣上歇腳的蝴蝶。他輕輕握著她的手，從躺椅上坐起來，然後翻過身，在她面前蹲下。
他看著她——看著她熟睡時毫無防備的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漂亮的唇線。他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輕輕地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他又蹲在那裡，看著她，心裡湧動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滾燙的情感。
他的眼眶又有點熱。
不是想哭，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太多的東西之後、身體找不到出口的情緒。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意逼了回去。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曾經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了。
一個被控制慾填滿的童年，一個沒有溫度和色彩的青春期。他的母親給了他優渥的物質條件，卻從來沒有問過他想要什麼。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不向任何人展露脆弱，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最深處，不讓任何人觸碰。
他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活下去。做一個冷淡的、高效的、與這個世界保持著安全距離的人。
直到他遇見了她。
她是他貧瘠的生命裡，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意外。
她教會了他，原來人可以這樣活著，可以大聲地笑，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喜歡，可以為了一片好看的晚霞停下腳步，可以為了一篇改了很久的論文終於被接收而高興得跳起來。
她讓他知道，原來被人惦記著是這種感覺——會有人在他熬夜的時候發訊息催他去睡覺，會有人在他胃疼的時候給他熬粥，會有人在他過生日的時候，跨越幾十公里，只為了陪他吃一頓飯、切一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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