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燈光是那種慘白的白熾色,照得人臉上的血色都淡了幾分。
林觀潮坐在走廊的塑膠排椅上,手裡握著一杯從自動售貨機裡買的熱咖啡。
她沒喝,只是握著,讓那點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指尖。
她跟著救護車一起來到了平谷區人民醫院.
一方面是作為事故目擊者和報警人,需要配合做筆錄;另一方面,她確實有點不放心。那人摔得不算輕,雖然意識清醒,沒有生命危險,但左肩挫傷、右腿大面積擦傷加輕度燙傷,也挺嚇人的。
這些騎摩托車的,真是不要命了。
她正想著,急診室的門簾被掀開了。
竇奉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出來。他的左肩已經被固定住了,用一條三角巾吊在胸前。右腿的傷口也處理過了,褲管被剪開,露出一大圈厚厚的白色紗布。
他原本那件帥氣的黑色騎行皮衣此刻沾滿了灰土和草屑,有幾處還破了口子,看起來頗為狼狽。但即便如此,他那張臉依然俊美得不像一個傷員——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樑挺直,嘴唇即使在蒼白的狀態下依然帶著一種天然的、飽滿的弧度。
他坐在輪椅裡,微微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麼。
護士把他推到觀察區,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離開了。
竇奉坐在輪椅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掃了一圈走廊,然後定格在了林觀潮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法,像是一盞燈忽然被擰亮了。
林觀潮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醫生怎麼說?”
“肩關節挫傷,沒骨折,但韌帶拉傷,要制動兩週。”竇奉回答得很快,像是一個認真完成作業的小學生在向老師彙報,“腿上那個是擦傷加輕度燙傷,按時換藥就行。其他都是皮外傷,沒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不用謝我,是急救人員的功勞。”林觀潮的語氣很平淡,“不過你確實應該慶幸,這次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如果再嚴重一些,你現在就不是坐在這裡說話了。”
竇奉點了點頭,難得地沒有反駁。
他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看著她。
他平時和任何人說話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輕佻的、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能用一句話把人氣死,也能用一句話把人哄得團團轉。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那些他慣常使用的、圓滑的、帶著曖昧暗示的措辭,在面對她的時候,好像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他只是看著她,像一個忽然失語的笨蛋。
林觀潮等了一會兒,見他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以為他是傷後疲憊不想說話,便主動開口:“我已經做完筆錄了。你的家人或者朋友,需不需要我幫你聯絡一下,讓他們過來照顧你?”
竇奉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用。”
“你確定?”林觀潮微微皺眉,“你的傷雖然不是特別嚴重,但一個人也不太方便。”
“真的不用。”竇奉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切,“我家人……不在北京。我……自己能搞定。”








